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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北京动物园知识交流区 » 动物资料 » 【故事连载】《黑猩猩重返原野》斯特拉·布鲁尔
咔咔 - 2007-11-12 16:30:00
黑猩猩重返原野

                  1、威廉

                  我举目仰望,瞧着黑猩猩威廉在吃东西。它坐着,一声不响,专心致志干它的事。它先伸出一只长长的手臂,把一串紫红色的浆果拉到身边,再用灵活的双唇敏捷地一颗一颗地摘食上面的果子,直塞得嘴里满满的。然后,靠在身后的粗大树干上,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它松手放开了果枝,一双机灵的褐色眼睛,漫不经心地瞧着没吃完的浆果在树枝的轻微抖动中摆回到原来的位置。几个浆果掉了下来,它瞅着它们落到身下布满枯叶的地面上。


                  威廉把手指插进自己的长毛中,弄出一阵搔痒声,看样子,这使它非常舒服。然后,转过脑袋,神情突然专注起来,因为它刚才在蓬乱的毛中发现了一小块皮屑。于是,它将下巴挪到胳膊的上端,下唇向前一伸,轻巧地剔出了那块皮屑,留在嘴边。它伸了一下鼻子,嘴概成圆圈儿,好像要接触一下刚发现的东西,鉴别鉴别。它又把嘴唇朝前一伸,很快地再次检查了一遍,尽管它嘴里还满是浆果,而且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吮吸着,最后还是把皮屑送进了嘴里。它开始勤快地寻找可能藏在身上的其他东西,仔细察着胳膊,一撮毛一撮毛地检查,但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物。它放心了,又开始吮吸浆果。这时在它的嘴里,浆果已变成了一个饱含果汁的大圆球。


                  突然间,威廉变得激动起来。早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到它乌亮的皮毛上,使它身上撒满炫目的光斑和发出蓝晶晶的光泽。它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溜烟儿跑过去找正在树间嬉戏的伙伴们。


                  看到威廉这个样子,我不由产生了某种自豪感,打我们收留它那天起,取得了多大的进步啊!现在,它已七岁啦;成了个健康壮实的家伙,给了我无比的乐趣。然而有一段时间,我们却在嘀咕:威廉能否活得下去。它很小时就被迫离开了自然环境:它得以偎身的温暖的怀抱,哺育和安抚它的乳房,为它抓痒和捉跳蚤的粗壮而柔软的手指,保护和鼓舞它的长臂,总之,一个母亲对小猩猩所意味着的一切,它都被剥夺了。


                  威廉到达那天的情景,我还记忆犹新;那位站在我父亲办公室门口、脚边放着一只脏木箱的男人,我也能回想得起来。凭他面部刺下的部落标志,就可以想到他不是冈比亚本地人。我们走近时,他弯下腰,开始解脚边木箱上的绳子和包着的脏布。当他打开箱盖时,冒出来的那股令人恶心的气味就告诉了我们里面活着的是什么。一双粗大的手从木箱里掏出一个僵硬的小躯体,放到水泥地上。这就是威廉。它半死不活的,瘦骨嶙峋的手臂和腿脚蜷缩在身上。一副害怕相使那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它由于尖叫而喘不过气来,只有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地动着。它遍体鳞伤,脏物和脓水与骨瘦如柴的躯体上的黑毛粘在一起。它的肚子鼓鼓的,肚皮绷得紧紧的,令人非常不安。


                  威廉是在几内亚被捕获的。在一个尺余空间的笼子里,它度过了三个星期的旅程,大部分时间是顶着似火的骄阳,在颠簸的非洲长途汽车顶篷上摇来晃去,更不用说在偏僻荒漠的土路上还得忍受令人窒息的灰尘了。它能侥幸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它的“施刑者”从箱底的一个洞里穿进一段软电缆,把它拦腰捆住。然后,象玩布娃娃一样把它折弯,面部紧贴膝盖,再拉绳子,硬把它塞入笼箱。在箱子的空档里还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当时是要被卖掉的,也就是说,人们杀死了它的母亲,使它遭受了几周难以言状的痛苦,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几个可怜的先令。一看到呆在脚边的这个不幸的生灵,我们就产生了一种怜悯之心。我父亲急忙把钱塞到了那人伸过来的手里。对这个举动将要产生的后果,我们当时还不能完全意识到。


                  我把黑猩猩裹在一只口袋里,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摇晃着它那缩成一团、紧贴着我的小躯体,回到了家。我找了个大木条箱,底上铺放了干净的谷草,放到晒台上。接着,我们用浸过低浓度灭菌液的脱脂棉给威廉擦拭,去掉它身上的大块积垢,又小心翼翼地洗净和包扎好它的伤口,还用小勺喂给它一些掺有葡萄糖的婴儿糊糊,可是,它几乎没沾嘴。于是,我们把它安顿到新鲜的谷草铺上,它由于精疲力竭很快就睡着了,双臂还抱着褥草,好像是为了表示感激。


                  在以后的六个星期中。它只是睡觉,不怎么活动。起初,每当我们走近,它就蜷缩在箱底,想尽可能躲远一点,然后就抓住草垫子,开始哼哼或嗥叫。我们的杂种小狗特丝,立刻就被威廉迷住了。威廉极其胆小,可小母狗呢,则非常温顺,所以我们就叫它经常去找威廉。于是,只要一有机会,特丝就溜到晒台上,趴在木箱前。还距离几米远时,它总是先趴下,轻轻摇着尾巴,匍匐前进,样子既可爱,又谨慎。爬到进口处,它就把栗色的脑袋放在两只前腿上,呆在那儿,而且很有耐心,一趴就是几个钟头。威廉一动,特丝就不时地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咔咔 - 2007-11-13 11:59:00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威廉逐渐由害怕转变成某种不快。它用手威胁特丝,或者举起瘦骨鳞鳞的手臂示意要它走开。然而,过了一段时间,特丝的耐心产生了效果。由于体力逐渐恢复,威廉确实有了自信心,这样,特丝就成了它当着我们的面也愿意接近和接触的第一个活物。这是在它来到我们家以后的大约第六个星期,一天傍晚――通常这是特丝“值班”的时间――威廉醒了,坐起来,睡眼惺忪。一圈刨花挂在耳边,显得滑稽可笑。当时,它两眼盯着特丝,小心翼翼地伸出钩形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嘴巴。小狗抬起头来,低声叫了一下,爬着靠近他,温漉漉的小鼻子埋进了草里,长长的尾巴在方砖地上慢慢拍打着。


                  特丝的脑袋一动,威廉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可是没过一会儿,它又做了一次试探。小狗的尾巴摆动得快了,但身子仍然纹丝不动。似乎一切顺利。就在这时候,特丝突然止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威廉嘶哑地叫了一声,躲到木箱里头去了。可怜的小狗尽一切可能向它表示歉意:特丝呻吟着,屁股左右摇摆,想伸出舌头去舔它一下,安抚安抚它。可威廉却始终呆在至少半米远的地方。


                  小狗的尾巴先前在方砖地上越摆越厉害,可现在又逐渐放慢了。威廉渐渐放松了:面部肌肉由于害怕而紧张收缩的怪相消失了,并且开始轻轻扯动周围的刨花。最后它甚至向特丝频频瞟了几眼,还向它扔刨花,想让它跟自己默默地玩耍。小狗只是轻声哼哼,一动也不敢动。威廉又慢慢向小狗走去,最后靠近时,把挂在它耳朵上的一圈刨花抓了下来。这一次,特丝忍住了,没打喷嚏。黄昏时分,威廉已自信到敢于触动小狗的耳朵和脸蛋,甚至鼓起勇气,在它的脖子上抚摸了两下。


                  尽管特丝显得很激动,但表现很好。从这一天开始,两只动物之间的友谊与日俱增。威廉甚至让特丝舔它,而特丝呢,活像一位好妈妈那样关注着威廉的清洁卫生。


                  威廉开始带着贪婪的神情,主动地走到笼箱边上,抓吃我们给它送来的饭食。当然,这是一些粗陋的食物,但经常添送。一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那张还没有完全睡醒的小眼便朝笼门偷看,一双小手便大大方方地伸过来,接我们送来的东西。最后,就像结识特丝一样,威廉也慢慢地与我们混熟了。每当我们离开它时,它总呻吟着,随在我们后面犹豫地走几步,好像要跟我们走似的,但是,它还不敢离笼箱太远,因为这是它熟悉的唯一地方。后来有一天,我们给它换了干草垫,从这一天起,在威廉看来,我们才代表着安全。过了这个阶段,威廉就开始结交家里其他更爱吵好闹的成员了。

                  本书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从威廉到达我们家开始的,可是,如果不把这个故事放在历史背景下加以叙述,那故事将是不完整的。所以,我要简略地谈谈我在冈比亚度过的童年。
咔咔 - 2007-11-19 11:37:00
2、在冈比亚度过的童年

                  我的童年绝大部分是在冈比亚度过的。我父亲在离班珠尔(前巴瑟斯特)22公里的杨屯农艺场当护林员。我们住在一座旧军营里。房后种了蔬菜和果树,其他地方到处栽着美化环境的花草和树木。

                  我家附近没有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但我和海瑟间的岁数相差很少,海瑟是我的妹妹,她当时四岁,而我是六岁。所以我们的确不需要玩的伙伴。每天早晨,或者说几乎每天早晨,我们自由自在地玩猫捉老鼠,或随心所欲地戏闹。我们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因为大型猛兽在冈比亚早就绝迹了。人们也提到发现豹子,但那是罕见的,要隔好长时间才报一次警。最危险的东西也许是蛇,可我们通常能见到的,只是活蛇的几公分尾巴,因为它们总是尽可能逃得离我们远远的,只要稍加小心,我们就不会比住在城里或公路附近的孩子冒更大的风险。我们的冈比亚阿姨萨蒂照顾着我们俩,不让我们出事。

                  玩耍的时候,她就指给我们哪些水果和浆果可以吃。白天最热的时候,有时我们坐在树荫下,她教我们编篮子。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发现了附近的小村庄。班珠林屯是我们最喜欢的村子,也许是因为它离我们最近的缘故。这是一座典型的茅屋村庄。茅屋通常只有一间圆形的房间,是用土砖砌成的,砖缝也是用泥土粘抹的。屋顶盖着茅草,用树皮搓成的绳子或用棕榈叶固定在树头们形状的椽子上。村里有权势人家的房子则较具欧洲风格,大都是瓦楞铁结构,但是在我看来,论别致,它要比那些茅屋逊色多了。

                  到达冈比亚以后,最先来拜访我们的是流动商贩穆马杜。打这以后,他便定期来看我们。他是个胖得发圆的家伙,该谐幽默,讨人喜欢。他常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走村串场。那辆车子所以还能站得起来是由于上面捆绑了许多截绳子、铁丝和树皮,特别是多亏了车主人的心灵手巧。车把中间有一个焊接成的大肚子铁铃档,人还老远,就听到铃声了。车架两侧绑着两个大麻袋,第三个麻袋用几条车内胎捆在车座后面。由于刚才拼命赶路,所以他气喘吁吁,汗流夹背。他把自行车架放在花园门口,摇着那个旧铃铛,告诉大家穆马杜来啦。

                  每当看见我们家的人,他就背起那几个麻袋沿小道吃力地向前走来。不把带来的全部货物都抖露出来,在你面前一件一件介绍一番,他是不会离开的。他主要贩卖木雕或皮革制品,以及本地制作的首饰。接着,就是长达几个小时的讨价还价,直到价钱谈妥。一般说来,最后讲定的价钱只有他要价的三分之一。讨价还价时双方都不免有点装腔作势,这使我们感到好玩,再说,这也可算是一种娱乐。当双方争执不下,都感到才尽智穷时,穆马杜便包起他的商品,憨厚地一笑,跨上自行车去另找顾客。我们发现,他经常狡猾地企图再一次说服我们,要我们买下那些形形色色的东西。至于东西本身,我们不知道有啥用处,有时压根儿就不喜欢,可是总感到难以回绝他的好意。不管这些事在今天看来是多么离奇,反正那些东西多数是用兽皮做的,这使我们不至于过分苦恼,也许是因为到这里几年来,还只有这么一个穆马杜。

                  我的母亲和父亲都酷爱动物。我回想不起来哪一天我们家里没有动物。我是和父亲养的小动物一块长大的。至于我那位当时八岁的姐姐洛娜,她是一个猫迷,把那些野猫都带回家来。在我出生的塞舌尔群岛上,我们家住在植物园旁边。附近有一条大河沟,那里有大海龟。我可爱去啦,有时我还骑在海龟的背上,那时我大概还不到三岁。当我争着想跨上“坐骑”时,海龟使习惯地停下来,把头和脚统统缩进龟壳里。我在上面一坐好,保姆莫德就教我怎么赶海龟走。于是,她给我一块小石子,要我从前向后搔龟壳的前部。真灵!长有鳞片的脑袋慢慢伸出来了,然后是踌躇不定的四只脚,龟壳一下子把我举了起来,我们便在河沟附近颠颠晃晃地溜达起来。即使走得不算太快,我也感到心跳得慌。

                  我父亲调到冈比亚工作时,差不多刚一到任,各种动物就开始源源而来。首先来的是盖因格,一只披有漂亮的橘色皮毛的虎猫。我们还为它找了一个伙伴名叫肖特,这是一只短毛的德国保因脱小狗,毛呈巧克力色,胸部还有块白斑,很漂亮。它俩相处得可好啦。因为是先到的,所以对其他后来的各种动物,总是有点另眼相待。在四年前肖特死去之前,它们之间总是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感情。盖因格19岁时还和我们在一起,总是那么活泼愉快,无拘无束。
咔咔 - 2007-12-31 20:03:00
我们的一个邻居,养着两只鸟儿:一只黄肚皮的塞内加尔鹦鹉,名叫莫普夫人;一只长尾巴的虎皮鹦鹉,名叫罗利先生。我们刚到不久,邻居就要迁离冈比亚了。所以,我们就在花园里一棵粗大的树下为它们做了一个大鸟笼。罗利先生容易接近,而且很饶舌,不时叫着“上帝拯救王后”,或者自言自语地一连叫上几个小时,在晒台上就能听到,使人厌烦。莫普夫人就截然不同,它动不动就啄你一口,根据我的记忆,它从来不说一个英文词儿,倘使你执意要跟它做朋友,它就气势汹汹地用它那种土语骂你。
  人们注意到我们对动物的兴趣,所以给我们送来的动物就越来越多,一般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小动物。对各种不同动物,我们调制了不同的奶品。


  对老鼠一般是逮到就杀。然而有一天,一位年轻的农场工人搞到一窝小囊鼠,送给海瑟和我。它们都是内红色,还看不见东西呢。我们没能全部养活,但幸存的三只倒是挺可爱的。我想它们多少有点近视,但那不断抖动的银须却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我们一叫,它们就跑来了,因为它们喜欢让人抚摸。我们把它们捧在手里,它们也不跑,反倒趁机在我们身上乱窜。我不太喜欢它们老呆在我的脖子上,因为它们抖动的胡须搔得我痒得受不了。


  平尼来到时,我们真不如该把它安置在哪儿。平尼是一只爱发脾气的箭猪息子。我母亲曾让人在花园深处修了个鸭舍,养她的鸭子。因此我们决定,在找到更合适的地方之前,先把平尼放在鸭舍里。没有比这地方再好的了,看样子,平尼和鸭子很合得来,鸭子的食槽甚至更适合它。唯一的缺点是,每当有人来喂它们时,平尼就要把人从鸭舍赶走。一天早上,妈妈发现平尼在夜里跑掉了。它在铁丝网底下扒了一个洞,是从那儿出去的。我想,妈妈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以后,我们再也没看到过它。


  我们当时养的另一只动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一只非洲仓鴞奥利。开始,得用钳子给它喂食,因为它的长嘴可叫人害怕啦,可是,我们很快就发现,用手喂食也很安全。它轻巧地叼住食物,在长嘴里放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脑袋,闭上呆滞的大眼睛,食物就吞下去了。它喜欢人们用一个指头抚摸它的脑袋和脖子,因为它晚上就是这样靠在这个人或那个人的肩上,呆上几小时。当它能稳当地飞翔时,我们就把它放到花园里,它便绕着房子飞,然后又回来。它夜间飞游时越飞越远,终于有一天晚上没有回来。两天以后,从客厅窗子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声,这是奥利。平安无事。它饿了,要飞进来。几年当中,它就这样常来看我们。常常相隔几个星期就回来一次。而我们呢,总是把它的回来当作一件大事,一件喜事:它自由自在,而且显然能独立觅食了。


  有一个星期天上午,父亲为了使我们高兴,把我们带到了机场森林。这是一片天然森林,在杨屯机场附近。为了在黎明时分赶到那儿,我们起得很早。我们在树林当中溜达,一直逛到太阳高高升起。清晨,明媚的阳光、鸟儿的欢唱,构成了一个美妙的世界。这里草木茂密,冈比亚的各种动物都到这儿来藏身。在遇到一群西非疣猴时,海瑟和我便拉着手,默默地相视而笑,非常激动。那些猴子总是在高高的树枝上攀登。这是些相当大的动物,黑色的背,棕色的臂和腿,长长的尾巴常常掩没在从树上垂下来的乱藤当中。有时,我们还看到它们吃东西,可千万不要作声,即使如此,这种眼福也很少能享受多久,因为它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并立刻惊人地一蹦,逃之夭天。
咔咔 - 2007-12-31 20:04:00
在我们熟悉的动物中,猴类对我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我们常常怀着去找几只猴子观察观察的特定目的,一大早就离开家。对于我们臆想中的猴群,我们编了许多奇妙的故事。我们把与萨蒂一道编的篮子带回家,送给爸爸妈妈,告诉说:“这是猴子的礼物。”作为回礼,我们把吃剩的东西留下来,送到丛林中。我想,有些孩子也是这样编造仙女的故事,并且给她们送吃的吧。后来有一天,梦想变成现实啦:人家给了我一只小猴娃。


  “基姆”,这就是猴娃的名字。它还很幼小,黑色的身子与苍白的小脸和双手形成鲜明的对照。我真没法告诉你,有了这个娃娃,我去照顾它、喂养它,我是多么高兴啊!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它由于还不大能独立生活,就老抓住我的衬衣不放,所以我就拦腰围上一块布,把它抱在胸前。我感到,在头几个月,使它能贴在一块温暖的东西上面,对它是很重要的。它在这儿能足足睡上几小时,只有当它饿了的时候才醒来,不一会儿就又睡了。通常是妈妈为它准备奶瓶;其他人没资格喂它。晚上,让我离开它,真叫我难过,可是在这一点上妈妈毫不让步。尽管我一再要求,她仍然不准我把它抱到床上。一天,有人给海瑟一只小猴子,叫“特立克西”。我可高兴啦;基姆和特立克西当场就亲近起来,从今以后,由于它俩一道在笼子里过夜,所以离开基姆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我们收养的小动物一旦长得稍大点就升一级,爬着坐到我们的肩上。为了保持平衡,它们就用手抓住我们的头发。这是些快乐的伙伴。比起特立克西来,基姆要无拘无束得多,不过它对我倒更象一位保护者。如果有谁对我露出一点儿粗暴的态度,它就会象一个火红的毛球那样立即扑向他,在自己选好的部位抓住对手,成功地把他拖开。我妈受害,这已成了家常便饭。
  一天晚上,海瑟和我在洗手,我妈来看我们是否洗干净了。检查完指甲,她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对我们说,从明天起,她每天上午要把我们在家关两小时。
  ——那为什么呀?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要上课。她答道。


  母亲要当我们的算术和英语老师;我们要去填满从英国专门给我们寄来的厚厚的练习本,这对我们倒是件新鲜事儿。可是,这件事很快就失去了引诱力。显然,在这两个小时中,基姆和特立克西无权进来,只能呆在外面。它们不时地爬到窗子上,好象要提醒我们:本来可以做的事儿要比这有趣得多。当妈妈在另一个房间里时,两只猴子又长久地呆在窗前,我俩就互递眼色,从窗子里跳出去找它们。回来可就不好受了,有一两次,甚至不让我们去机场森林散步,可我们总觉得,那还是值得的。


  最后终于决定送我们俩去英国进寄宿学校。至于基姆和特立克西,它们得去我们在萨普的一个朋友家,他住在冈比亚河上游、离这里130公里的另一个农艺场里。在那儿,它们至少依然可以自由自在。分别是痛苦的。分别前的几天,我都是在丛林中收集基姆喜爱的食物,我没完没了地捕捉它爱吃的蚱蜢,逮了一篓子。基姆和特立克西坐在吉普车后面的一个笼子里。它们显然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做法。海瑟和我坐在它们旁边,通过栅栏递给它们蚱蜢和水果片,反复对它们说我们去不了多长时间。当时我们不能想象,这竟是最后一次看到它们。在新居,没有孩子去溺爱它们,它们变得越来越野,想吃东西时才回家。后来有一夭,它俩都无影无踪了。


  以后的几天过得很奇怪。马上就要动身了,在我们捆绑行李时,家里到处都是木箱、纸箱、皮箱、手提箱。有人给我们一个纸箱装玩具,我们立即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从虫蛀过的长毛绒狗熊到鸟窝,统统塞了进去,很快就装得满满的。但夜里大概有人重新整理过纸箱,因为我们心爱的玩具一件也没运到英国。亲爱的老萨蒂站在码头上送别她的小宝贝。她不时地拉头巾擦眼泪。
  “别哭啦,萨蒂。”我们一再劝她,“我们很快就回来,我们只是去上学呀。”
  然而,汽笛鸣叫了两声,商船阿巴巴号慢慢离开了堤岸。我们挥动着手臂,萨蒂渐渐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除了冈比亚河岸,什么也看不见了。
咔咔 - 2008-1-2 17:11:00
3、动物之家

  我们盼上一年多才能回一次家,过个短短的假期,就跟我们八个学年当中的假期一样。每次旅行,我们都有一种景物突变的感觉。村庄扩大了,农场越来越向丛林推进,已经过了本地人的那座村子;我们喜欢的某些地方、我们珍爱的树木被毁掉了。其中最使人伤心的是机场附近的树木在逐渐消失。我们每次回家,都看到新的农作物长起来了,机场跑道加宽延长了,更现代化、更宽阔的柏油马路建成了。到我们学业结束的时候,树木没有了。所有的参天大树,连同上面挂的藤萝一棵棵地被砍伐了。我想,从前住在这里的獴、羚羊、活泼的猴子和其他动物怎么样了呢?

  一位森林工人把查理送给了爸爸。它刚来时,不过是一个丝毛小球,活象一只耳朵大得出奇、身上有斑点的波斯小猫。有人对爸爸说它是一只“索罗”,即豹子,可是一看,显然不是。后来,我们才弄明白,所谓“小豹子”的“索罗”,原来是薮猫。查理到达后两天,爸爸又收养了一只带斑纹的小动物。它与小猫不同,有一个榉貂似的小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栗色大眼睛。厚实的皮毛布满了红色和巧克力色的斑点,长长的尾巴带有棕色环纹。这是一只小碗,我的父母给它取名蒂姆。对蒂姆和查理,起初都是爸爸亲自用奶瓶喂的,养得非常好,到我们回来时,它们已经变得很驯顺了。至于妈妈,她为两只小羚羊忙得不亦乐乎。班比和布富尔这两只小羚羊用绳子拴着,养在花园深处。它们与其他大多数动物相反,很少进屋,因为地上铺着瓷砖,它们的蹄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有扭伤或摔断腿的危险。

  我和海瑟同时离开学校。正好在动身前,人家给了我一条小花狗。所以,回家时就越发高兴了。我随身把它带上了飞机,到机场下飞机时,我把篮子递给了爸爸。等在门口的小狗特丝,对我们做出了热烈欢迎的样子。那样子也只有它才做得出来。当时,家里是既忙乱又快活。爸爸非常自豪地向我们介绍了蒂姆和查理;它们还太小,难以轻易认我们。不过我想,它们起初感到新来的小花狗有点过分热情,因为,每当小狗移动着四条还不太协调的小腿,拚命摇动鞭子似的花斑尾巴——使人只能把它看成一个灰点,跌跌撞撞,活象个小球一般向它们奔去表示问候的时候,它们就逃跑了。而特丝呢,在新同伴面前显得非常兴奋,到处跟着它,两只前脚轮番放在它身上,舔它、闻它,用嘴轻轻碰它,想邀它玩。蒂姆和查理虽然比特丝谨慎,但在这位陌生的来客面前,它们很快也不胆怯了,这样,小花狗就为全家的动物接受了。爸爸决定叫它“葡萄干布丁”,它也确实不可否认地变成了葡萄干布丁。这个名字不能再好了,因为在当地的一种土语中,葡萄干布丁是指“笨”或“蠢”,而它一点没有小狗肖特的聪明劲儿,也没有那种庄重的派头。它老想表示好感,逗你开心,因此,几乎成了家里的小丑。

  爸爸向我们介绍完蒂姆和查理,妈妈很快就领我们到花园看班比和布富尔。它们立即向我们走来,尽管有海瑟和我这样的陌生人在场,它们居然还敢用嘴顶妈妈,向她要奶瓶。看着这情景,我们真有点惊奇。它们那花瓣形的耳朵和温和的褐色眼睛,简直可说是出自瓦尔特·迪斯尼(美国动画家)之手。四条过分纤细的长腿似乎支撑不住褐色的身子,两侧纵横有致的条纹与臀部的白色斑块十分协调。它们跟我们虽是初次见面,但并无多少怕意,不过,它们一生中大概都是这样。遇到意外的事情时,它们从来不象同类那样莫名其妙地怕得要命。即使在它们长成后被释放到野外,依然象第一天相遇时那样平静,那样安详。

  没有多长时间,我们便熟悉了日常家务,能代替父母做某些事情了。小鹦蒂姆觉得奶嘴太粗,不过它已学会了正确地吮吸。到开饭的时候,总的说来,它比薮猫查理平静得多。查理仍然不会控制自己的爪子,劲儿一来,就毫无顾忌地把前爪伸向递奶瓶的手,因此每次都得戴上手套。
  我还记得查理小时候经常搞的恶作剧。清晨,它蹑手蹑脚地走进我们的卧室,在房门口队一会儿。采取行动前,鼓足力量,全身的肌肉都在战栗着。然后,它猛地一蹦,窜过房间,跳到床上,扑向它发现的任何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肉,咬着玩耍。这是一种奇特的促醒剂,比任何闹钟都有效得多。这时,你连五分钟也休想再睡了;即使蒙在被窝里,也丝毫没有睡意了。而查理呢,它照样在我上面蹦来跳去,窥到一点动静,就扑将过去。玩累了,它就爬到我的枕头上,蜷缩在脑袋边,舒舒服服地打起呼噜来。这时该我起床了;查理接了我的班。

  特丝还是小时候的那股淘气洋,晚上,它是一个劲儿地和查理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它们飞快地跑着,被追者突然一一下子转过身来,却变成了追者。有时相撞了,就会打得难解难分,然后又平静下来;其中之一——有时甚至是两个同时——向旁边一跳,立即跑开,好象邀请对方追赶自己似的。

  我们的小丑查理转眼之间变得漂亮起来。它那带斑点的皮毛美极了,举止行动也有些讨人喜欢的东西,脑袋高高抬起。目光炯炯有神,傲气十足。晚上,草坪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马戏场:所有动物,包括最近收养的两只小鬣狗,都来发泄青春的活力。玩得最热闹时,基姆通常站在一边,因为同室的伙伴很快都长得又粗又胖,在玩到兴头上,只有在快要压住它的时候,伙伴们才会发现它。查理也比其他动物个子小,但很机灵,一旦游戏变得过分粗野,它就躲到花园角上的树上去了。
咔咔01 - 2008-1-4 15:37:00
随着一天天长大,查理呆在丛林里的时间越来越久。到了成年,它的时间就安排得很有规律了:白天,它在僻静的屋角找个舒适的垫子,或者一堆衣服,蜷成一团睡在那儿。晚上,它先到厨房,那儿有它的肉和奶;吃完东西,它在客厅里和我们呆个把小时。我们看着它越来越烦躁,然后,它带着深思熟虑的样子,走向专留给狗出入的门。它回过头来朝我们看最后一眼,就消失在黑夜中了。早晨,当大家都起了床,它又在那儿了,正等着它的那碗奶呢。之后,它又回到某个安静的地方,度过白天。

  一天晚上,我看到它在给趴在地上的特丝理毛,理完后,它就站起来,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开始又跟平时一样踱起步来,一直到它感到是动身去夜游的时候为止。它停在门口,向我们看了一眼,作为告别。
  “晚上好,我的查理,”我对它说,“祝你打猎丰收!”
  晚上,房子正后面的丛林里传来两次爆炸声,大概是当地猎人还在使用的长筒火枪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厨房桌上的那碗奶一点没动。查理没有回来。

  我和海瑟在丛林中喊了它整整一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下午四点钟,我们又转了半圈。就在这时,我们发现农艺场篱笆附近,离家一百米远的地方苍蝇嗡嗡直叫。查理四肢僵硬地侧身躺在荆棘里:它死了。后部中了一枪。以前是那么好看的睑,现在扭歪了。因死亡而咧着嘴,露出獠牙,而过去它的牙是很少外露的。它目光僵直,显出痛苦和恐惧。

  我们很熟悉查理,非常喜欢它。从此以后,还有许多薮猫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这种猫以前很多,现在却寥寥无几了,因为它们的毛皮是当地猎人竭力想获得的珍品。猎人们把毛皮卖给象穆马杜那样的人,穆马杜们在班珠尔走街串巷,或在机场港口等候游客,向他们出售手提包、裤带、地毯和其他物品。
  我责备的不是猎人,甚至也不是流动商贩,而是那些购买皮货从而制造了这种需求的人。皮革制品在游客中很受欢迎,这些人一年之内有七个月在冈比亚。

  我们大家都想念查理,也许特别是基姆和特丝更想念它。晚上,小缚从它住的柜子出来后,就到处搜寻。它灵活敏捷,钻到碗橱和冰箱底下是毫无问题的。查理不见后的头几天,小摸就这样在家里到处走来跑去,找遍了每个旮旯缝隙,然后才蜷缩着蹲在爸爸坐椅的靠背上,从肩膀上看爸爸的一举一动。
  晚上,小狗和鬣狗虽然仍是蹦蹦跳跳地玩耍,但缺少了在它们中滚来滚去的花班毛球也似乎倍感痛苦。
咔咔01 - 2008-1-4 15:46:00
4、阿布科

  现在,我该重新谈谈小黑猩猩威廉了。正是在薮猫查理被打死不久,它才来到我们家,我已讲述过它的来历,以及它如何使小狗特丝着迷,当威廉生病而且胆怯时,我们注意不让其他动物接近。可是,当它走出自己的笼子后,我们又得白天黑夜地留神着它。这件事,大家谁都乐意干。为了决定由谁照看它,有时还发生争论。小毅蒂姆和小黑猩猩威廉不常见面,因为,白天小撰蜷缩在衣柜顶上,安安静静地睡大觉;晚上,它从藏身处出来时,而黑猩猩通常却又睡觉了。再说,有几次碰巧两个都没睡觉,可威廉又表现得太粗野,这也是个原因。我倒不认为威廉存心对它使坏,然而,与人类中的许多孩子一样,它喜欢把小摸抱在怀里。如果它抱得得法,那倒还没什么;可是,每当小超看到威廉走近时,常常想逃走,而威廉呢,总想揪住它的尾巴,或者扯住它的一条腿。所以威廉就老是挨小辍的抓挠,几次之后,它才意识到,小摇可不能随便碰呵。威廉在身体恢复期间,常常看见小白花狗和鬣狗在一块玩,过了一段时间,它也学会了和它们交往。正象我说过的那样,它们组成了吵吵闹闹的三重奏。最后威廉克服了自己的胆怯,也和它们一样兴致勃勃玩开了。

  对威廉来说,我妈俨然是个奶奶,诚然,她有点儿年轻,但却是一位十全十美的奶奶。担当“看孩子”的角色,是她的极大乐趣。有一天,她把一套五颜六色的塑料积木、浮在水上的鸭子、各种铃铛以及其他玩具,统统搬了出来。威廉见了,很快就活跃起来了。威廉非常喜爱那套积木,能一连几小时试着堆。妈妈耐心得不得了,她趴在地毯上,高兴地和它说话,搭了一套各种颜色的小房子,想以此来唤起它的兴趣。可威廉的真正兴趣却是把房子统统推倒。当妈妈经过好长时间的冥思苦想,堆成了一座特别复杂的建筑,费力地使它平衡时,威廉则耐心地等着。似乎等的时间越长,它俯下身去把它统统推倒就越感到开心。这个游戏玩累了,它有时就拉着妈妈在屋里玩寻宝游戏。洗澡间是它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因为对它来说,没有比用牙膏洗脸更清凉舒服了。要是它嘴馋了,甚至还会吃牙膏。至于圆筒卫生纸,则是它最喜欢的装饰品。对小黑猩猩来说,澡盆是个理想的游泳池,如果想在里面拍水玩,还有一个特设的位子可坐哩。威廉特别喜爱的另一个房间,是我父母的卧室。它在床上爬来爬去,在垫子上打滚,把床罩裹在身上。我们小时候可没有权利这样在床上闹,也不许裹着被子玩。可是正如我妈经常说的,对威廉那就是另一码事了。然而,每当威廉靠近餐桌时,我妈就急忙把它抱在怀里,带到厨房里找根香蕉或者别的同样好吃的东西,分散它的注意力。因此,桌布就成了一种特别吸引它的神秘物。只有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它才能自由自在地仔细端详。有一天,轮到妈妈照料它,由于她全神贯注于花草,放松了注意,发生了一件错事。就在这时,我跨进门槛,突然发现少了谁。
  “妈,威廉在哪儿?”我问。
  “它不是在门边玩鸭子吗?”她以一种犹豫不决的口气回答。

  不,它不在那儿。绿鸭子独自卧在那儿,可威廉不见了。我们站在那儿,两眼盯着地,这时从走廊传来一阵清脆的瓶子破碎声。我们一秒钟也没犹豫,赶紧向卧室奔去;在过道里,遇上了威廉。它脸上搽了厚厚的一层粉红色唇膏,活象个浑身长毛的小印第安人。剩下的口红管叼在嘴角上,象支浅红的雪茄。他还用同样颜色的指甲油往膝盖上乱涂,指甲油象一串串珠子,沿腿向下流,乱七八糟地滴在脚背上。它毛茸茸的身上涂满了白粉,也没有忘掉搽雪花育。总之,它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香味。威廉随即爬到我的腿上,用那满是油粉的双臂,亲昵地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完全意识不到这样做会闹出什么洋相。除了拥抱它,我又能怎么样呢?
咔咔 - 2008-1-7 21:41:00
总是由海瑟或我擦掉威廉撒的尿。每当看到它双目激扬,两腿略微叉开时,我们就急忙把它领到草坪上。可是,待我们发现时往往已太迟了。一个小水洼已经形成,或者还要糟糕,在拉着威廉赶快往外跑时,后面已出现一长条亮晶晶的水印子。遇到这种情况,不是海瑟就是我,先去老地方找来拖把,在凉台边的消毒桶里涮一涮,然后擦去地上的尿迹。威廉一连几个月每天数次看见我们这么干,所以有一天,它费劲地拖着一个水淋淋的拖把从厨房里出来,走近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一摊尿,两手抓着拖把,用仅有的那点力气,郑重其事地来回擦了起来。可是,搞糟了。即使它本来想把全部都拖一遍,也不行了:当它精疲力尽停下的时候,不仅弄得从凉台到客厅一路都是消毒水,而且原来的一小滩尿大大地扩散了,形成了一个比先前至少大十倍的水洼。而威廉还带着胜利的神色,抬头望了望我们,然后把今人恶心的拖把悄悄塞进附近的一张椅子底下了。

  因为我父亲是我家第一个按时起床的,所以通常由他为威廉准备麦片粥。当爸爸为它准备早餐时,它总是围着他跳来跳去,无法掩盖自己的焦急心情;粥一煮好,它就捧起小碗,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这时鼻子的呼呼声和喝粥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因为它在喝粥的同时还想呼吸。威廉在匆忙中常搞得稀粥飞溅,沿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每天它还有个不重样的加菜。过一会儿当我们吃早饭时,它又硬要跟我们在一起,坐在父亲的旁边。总的说来,它的表现还算好。给一块抹着果酱的面包,通常就能使它老实一会儿,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吃饭。可是,要是一旦它先吃完了,它就东张西望地唉声叹气或尖声叫喊,如果我们不很快作出反应,它就会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抓桌上的一切。所以,牛奶不知洒过多少次,把面包片和糖全都弄湿了。

  随着威廉一天一天长大,要把它留在家里,越来越困难了;它非常好奇,又淘气得要命。尽管我们那么喜欢它,但是我得承认,它还是损坏了许多东西。当我想到这一点,简直难以相信,我们,尤其是妈妈,当时怎能对它那样宽容啊。它打碎了好多很少见的陶、瓷器,由于有它,家务的工作量至少增加了一倍。威廉单独造成的破坏,比其他动物造成的加在一起还要多。当然,我们还是原谅它。我想,要不是它自己那一天向我们证明:即使如我们这样的家,对象威廉那样好奇的小黑猩猩来说,哪怕再三提防,也可能出现危险。我们倒还愿意继续原谅它,作出牺牲,设法重新安排生活以及收养的小动物,以便把威廉留在我们的身边。
咔咔 - 2008-1-7 21:42:00
那天,我刚和威廉在灌木丛中玩了一下午,回到家开始为小动物准备晚饭。就在我向羚羊班比和布富尔的栅栏走去时,听到海瑟喊我。她叫得很急。于是,我慌慌忙忙到了厨房,发现威廉喝了石蜡液。这是厨娘阿比装在灶边的柠檬瓶里的,谁也不知道原来有多少,也不知道威廉喝了多少。不过我想,石蜡的味儿那么难闻,它大概只喝了一口,至多不过两口;可是,瓶子空了半截,放在一边的纸瓶塞也是湿的,这说明在威廉打开的时候,瓶子是满的。真可怕,它一嘴石蜡的怪味。过了一会儿,它步履艰难地走到睡觉的地方。样子痛苦极了。

  这个时候,兽医站早就关门了。威廉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所以我打电话给一位医生朋友,他愿意立即来给它看一下。小黑猩猩完全萎靡不振,样子非常使人难过,我把它抱在怀里,等着医生的到来。威廉不时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看我,然后抓住我的衬衣,两手握得紧紧的,我感到它的身子在抽搐,样子确实很痛苦。

  我们的朋友建议我尽量给它多喝点奶茶,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对茶杯我们的病号甚至不肖一看,只有当我换用了奶瓶,它才开始吸吮,好容易才使它喝了一点儿。威廉是裹着一条我给的厚毛巾被过夜的。我整夜守着它。最后它安静地睡着了。

  凌晨,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海瑟五点半把我叫醒了,她是来看威廉病情的。威廉活动啦,它坐在床铺上,伸手要旁边桌上的奶瓶。它开始贪婪地吸了起来。真叫人松了一口气!除了呼吸时还喷出石蜡的恶臭外,看样子它是完全好了。第一个感到惊奇的是我。这次事故使我们意识到,对它怎么处置,该做决定了。

  就在我们对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开始感到失望的时候,我们偶然地发现了阿布科蓄水池。水池离杨屯三公里,是在大路边上。一道在密林中时隐时现的篱笆,完全把它围了起来。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闲人免进”。由于我们找不到任何借口,哪怕是很勉强的也好,所以,尽管从前面经过了数百次,也没有停下来看一眼。要不是1968年初的一天,邻村拉明的一个农民卡利库来看我父亲,也许至今还是如此。他当时告诉我父亲,一只豹子把他的猪全部咬死了,为了向父亲证明这一点,卡利库打算领他去看死猪。所以那天下午,我们便去拉明了。一到那里,卡利库就把我们带到大约一里远的蓄水池,我们沿着篱笆走了一百来米,然后卡利库突然趴下去,从贴近地面的一个大洞钻了进去。对我来说,这个洞就是艾丽斯腔镜。当时我们大概是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世界,我们猜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一步三叹称赞不已。我们从熟悉的灌木丛,进入了气候潮湿清新的热带森林。愈向里去,就愈感到神秘莫测。这使我联想起机场的树林,但这里更加茂盛。树上披挂着藤萝彩条,至少在树木不太茂密之处,还能看到各种形状的婆娑树,后面是蔚蓝的天空。站在这只难以辨认的老死猪跟前,我父亲似乎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次来访的目标上。最后,他转向快要生气的卡利库说,只要猪是在蓄水池这个禁区内,他就无能为力。相反,如果豹子危害到村子,或许可以报案。但是,卡利库却抱怨说,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自从豹子在阿布科定居以来,豹子就使得当地猎人不敢在夜间进入,至于那些切开棕榈树采集树汁制造土酒的人,或者打柴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向密林深处进一步勘察时,我们发现,正是拉明河造成的终年湿润,促进了植被繁茂生长。拉明河流入水泵站正后面一个长满睡莲的小湖。本世纪初以来,阿布料蓄水地就是一个受保护的风景区,所以这里的植被可以说依然完整无损,逼真地反映了昔日冈比亚的面目。这次旅行后,我们热切地希望阿布科能保持发现时那样,即成为冈比亚的一份小小遗产,一个经济蓬勃发展国家中的一块绿洲。我父亲给中央政府呈送了一份备忘录,强调指出保护这个地区的必要性,并建议划为自然保护区。答复是积极的,并立即采取了措施,仅仅几个星期后,阿布科自然保护区就建立起来了。我父亲虽然是专职护林员,但仍然同意兼管保护区,自然我们全家都得投入这一工作。
咔咔 - 2008-1-8 21:16:00
阿布科呈长方形,面积只有九十公顷。规模虽然不大,可是珍奇植物的种类却异常繁多。拉明河对角穿过保护区,两岸是茂密的树林,离岸越远,本地灌木丛的特征就越明显。从水泵站起修了一条小路。由于保护区面积太小,不可能让车辆进去,因此,来访者要观实现场只能步行。在密密的丛林里,想见到阿布科的“居民”,是困难的,但许多迹象证明,它们确实存在。最容易见到的是猴子,因为它们生活在树上。最初,偶尔还能遇上那只名闻阿布科的爱吃小猪的豹子。多亏了它,我们才发现了这个胜境!可是,保护区建立一年后,豹子再也不出现了。我希望,它在冈比亚找到了另一个隐蔽场所,并未被杀死和制成某位贵妇人的皮大衣。

  就在我们发现阿布科的时期,斯堪的纳维亚人也在“发现”冈比亚,因此旅游开始发展起来。组织这种新活动的全是瑞典旅行社。在我们看来,旅游就象一把双刃刀;一方面,它的发展为这个国家带来了明显的经济利益,肯定有助于维护阿布科,可另一方面,它又会毁灭森林里的野生动物。除了经营手提包这类生意外,还有游客的狩猎。有些旅行社大肆吹嘘猎杀猛兽的魅力,把它包括在承办的度假项目内。于是,不少打猎迷就扛着大口径的猎枪来了,但他们终于发现冈比亚并没有大型猛兽,所以看见活的就打。不过,自从我父亲把发生的事情报告冈比亚政府后,游客打猎就被禁止了。

  是的,阿布科有了自然保护区的法律地位,但只是纸上谈兵;开头两年,还不能冒昧雇看守,我们当时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把想做的事情,向拉明河流域及附近村庄的居民解释清楚。显然,最容易得罪的是本地的猎人。有一个名叫道杜的,我们对他相当熟悉。他是猎获野味后到村上卖肉。打猎吃肉,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理解。但是,当人们开始为了获取皮毛而打猎时,我们就感到不安了。一天晚上,父亲去看道杜,问他能否召集本地所有的猎人开个会。父亲将向他们说清楚为什么要保护阿布科,并要求他们予以协助。真是出乎意料,猎人们竟一致同意,其中许多人甚至向古兰经起誓:再也不毫无顾忌地去阿布科打猎了。还有几个人自告奋勇,要充当保护区的志愿看护人,答应一旦发现谁偷猎,就报告我父亲。直到今天,他们还信守着自己的诺言。

  不久,当收养幼小动物的“阿布科孤儿院”建立起来以后,每天晚上,不是我就是父亲得去保护区给动物送吃的。我们每次带几个等在进口处的孩子进去,为了确实只带那些真心诚意想去的孩子,我们要求孩子们带些水果或谷粒才能进去。他们根据一周进去的天数,分成几个小组。起初,他们非常碍手碍脚,有的甚至想挑逗动物玩,但后来慢慢地学着我们的样儿做起来了。他们帮着给小动物喂奶,这似乎使
  他们感到无穷的乐趣,因为阿布科的前途总有一天要掌握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所以我认为,让他们懂得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地方及其“居民”,是至关重要的。

  为了在阿布科保护区的周围开展宣传,并试图跟买卖兽皮作斗争,父亲开始在各个旅店里组织电影报告会。从报告会搞到的钱用来维持自然保护区。当时,若收养的孤儿中有挺漂亮的,我们就带上,让大家看看实际的东西是多么可爱,以便取得公众的支持。有个时期,我们有两只十分可爱的小薮猫,可能谁也没有见到过。为了效果更好,我带了两只奶瓶和一只手套,并邀请大厅里的一个人来喂奶。两只小猪关在篮子里一点也不感到拘束,确实是它们同类的杰出使者。我知道它们吸引了不少人。
咔咔 - 2008-1-10 20:48:00
最容易在大庭广众之前介绍的,是那些在观众看来魅力和优点不太突出的动物;象大蟒之类,我们救了它们的命,使它们免遭变成钱包或手提包的厄运。我认为它们是动物界的“绅士”,因为可以说它们没有一点儿好斗性。在惊慌或疑惑时,大蟒不动声色地把身子盘起来,护住最易受攻击的头部。它们把头藏在盘起来的蛇身中间、假如轻轻地耐心对待它,它会很快作出反应。只要你小心抚摸或抱它,一会儿它就放心了,整个身子便舒展开来。

  帕西,是条1.5米长的非常漂亮的蟒蛇,在它被放入自然保护区那天以前,一直是我家的常客。父亲举行报告会时,它常常出面,总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在我们把它出示时,开始许多人往往吓得往后退,然后,看到它盘绕在我们的手臂上或肩膀上,不断伸缩着探索的舌头,选择部位蜿蜒而行的时候,大家的紧张情绪就渐渐消除了。这种变化确实使人觉得意外。每当表演结束,有的观众走上来抚摸它那美丽的蛇皮时,我总感到帕西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这时,这个观众会吃惊地看着我们,说他过去总以为蛇是冷冰冰和粘糊糊的东西。在我看来,在没什么病态时,这条蟒蛇的皮组织是我所知道的蛇皮中最细腻的一种。记得有天晚上,报告会正在进行,我默默地坐在出口处,旁边放着拉链包,帕西就装在里面。不知怎么搞的,它在包里动得特别厉害。报告作了一半,它就伸出了脑袋。不知用什么方法它弄开了拉链,搞出个出口。爸爸讲得正起劲,听众也在全神贯注地听。我凭经验知道,要是未经宣布帕西就跑出来,一定会引起骚动,所以我拎起包,溜走了。

  女盥洗室似乎是消磨帕西多余精力的好地方。一位上了年纪的标致妇人,正在对着镜子梳头,我趁机赶紧走进一间厕所里,上好插栓。很快传来了高跟鞋的清脆响声,盥洗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了。于是我俯身把帕西放出来。在打开拉链时,发现它好象想下地。由于我不想惊动它,所以非常小心;它竟出来了,并且游向门下,很快从15厘米高的空隙中消失了,把我独自留在那儿。当我出来时,它已经爬得老远了,正准备象刚才那样游进最后一间厕所。幸亏它犹豫了一下,我及时抓住了它的尾巴。

  这时,我听到有人走近了。闪念之间,我感到最明智的做法是放开帕西,与它一起躲藏起来。我正准备这样做,推了一下那间厕所的门,发现门闩着,当时我多么害怕啊!我还在推门,不过我自己也怀疑能推得开。就在这时,我见过的那个妇女又进来了。她大概纳闷,五间厕所都开着,为什么我偏想推开唯一闩着的一间呢?她朝我笑了笑,我也以微微一笑作答。这时,突然从那间厕所传出来一声尖叫。于是我拉开嗓门,大声地安慰那个看不见的受惊者,求她相信这条蟒蛇是不伤人的:它叫帕西,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叫声一下子停住了。
  “夫人,”我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感觉好点吗?请你快把门打开!”

  我继续尽量向她解释,可是立即又被第二声尖叫打断了。这次把我也吓了一跳;这是在我身后的那位成年妇女惊叫的。她趴在洗脸盆上,两眼死盯着我的双脚。我朝地上瞧了一眼,才稍松了口气,那是帕西。我俯身把它捉住了,而帕西又变得驯顺了。这也许是它对刚才的那些惊叫声作出的反应吧!

  “您看,”我说,“它很温和,完全不伤人……”可是,我对面的女人并不相信。突然,响了一下插栓的声音,旁边的那间厕所门一下子开了。一位金发女郎慌慌忙忙走出来.至少可以说她已惊得不知所措;她的碎花小裤叉只提到了膝盖。她看看我,又瞅瞅帕西,拉上裤叉飞似地逃走了。
  金发女郎匆匆走后,盥洗室里杳然无声。我朝还和我呆在一起的那位妇女瞧了一眼,发现她在轻声地笑。我们赶回会场时,我父亲正在讲演最后一部分。
咔咔 - 2008-1-14 21:30:00
5、黑猩猩纷至沓来


  发现阿布科后几个月,安娜来到了。这是只母黑猩猩,比威廉稍小一点,至少我们看来是这样。可是,同样是黑猩猩,但它却显得与威廉大不相同。安娜文静持重。可在必要时也显得很果敢。看样子它弱不禁风,但在威廉面前,却表现得相当不错。在安娜看来,威廉有些粗鲁,有时甚至是粗野。花狗和鬣狗们对安娜很冷淡,但它们很快就意识到,安娜并不是非要参加它们的游戏不可。然而,对特丝的关心它也无动于衷。安娜身上有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它那种冷淡、谨慎和自命不凡的神态,使威廉不得不对它尊敬三分。后来,甚至所有的伙伴都对它这样了;我真是很少见它们对其他任何动物表现得这般规矩。在这种非常审慎的神态中,隐藏着一种敏锐而灵巧的智力。安娜跟威廉不同,威廉有了成绩就沾沾自喜,又爱闹恶作剧,安娜则慎重其事,显得城府很深。

  冈比亚并不是黑猩猩在大自然中的生活地区,所以大家不明白,为什么在动物园之外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黑猩猩。我们得到的第一只黑猩猩是威廉。稍迟,我们获悉,有人在冈比亚河上游三百公里处的巴斯村(冈比亚与塞内加尔的边界附近)用高价收买了一只公黑猩猩。这个消息显然一直传到几内亚(人们认为这些黑猩猩正是来自这个国家),因为贩卖黑猩猩的人很快就蜂拥而至,满足这个有利可图的新市场。

  安娜来的正是时候。在发现阿布科时,我们就感到:为威廉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家院。可是,它已经习惯了在动物众多的大家庭中生活,让它独自留在自然保护区里是不合适的。现在有了安娜与它作伴,也许有可能很快适应新的环境。在保护区规划好之前,我们在花园里为它们筑了一个临时的栖身处:一个栅栏间隔较宽的大笼舍,在里面放了轮胎、绳索、精制的体操器械以及威廉的一箱子玩具。我觉得,对于这些设施父亲和黑猩猩一样有兴趣,他一进花园,就几小时见不到他的身影。通常,我总发现父亲在笼舍里打秋千,于是他对我欣然一笑。他是在试试这些器材的性能哩。

  只要有人与它们一起呆在笼舍里,安娜和威廉就能一连玩上几小时,并且能利用器材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玩法。可是,若让它们自个儿留在那里,它们就露出一副极其可怜的样子。我们试过一两次,让特丝和它们在一起,结果得到的是威廉的抗议声,还夹杂着小狗凄凉的呻吟。

  从第一天开始,安娜就成了我倍加关注的小宝宝,与威廉相反,要它把全家成员都当成收养它的亲人,可难啦。我不得不花了好长时间,才取得了它的信任,安娜认了我,我几乎感到是一种荣幸。就象前几年养基姆时一样,我在上半身围一块布,把它背在背上,这样我至少可以腾出手来照料威廉,它似乎也很高兴。
咔咔 - 2008-1-14 21:31:00
我试着使它们逐渐习惯于单独生活。第一步,我们先把威廉的木条箱从晒台搬出来,放到花园的笼舍里。从这以后,它们就在新居附近进晚餐。开头,我不得不等到它们睡着了再走开;因为夜幕降临时,它们执拗地呆在我腿上不肯离开,而且就这样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在我怀里呼呼入睡。于是,我轻轻地把它们抱到笼舍里,千方百计不把它们弄醒。可是通常我只能做到一半,它们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一看见我的面孔,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随便抓住点温乎的东西作伙伴,立刻又进入了梦乡。慢慢地,我可以在晚饭后把它们单独留下了。起初它们不愿意,不过很快就习惯了。它们总要先痛痛快快地玩一阵,然后爬到自己的铺上,紧挨着蜷缩而卧。重要的是,它们不大留心我了。我们决定在自然保护区内圈出一块十来公顷的地方,那些养在家里的动物,一旦断了奶,就搬到这里来住。这可以说是一所“孤儿院”。这样,在喂养人的看护下,它们就可以习惯于更接近自然的环境。在某种意义上,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还原中心”。

  我们用了好几个晚上,组织人修筑了一个高大的围场,使黑猩猩白天也可以在里面呆一段时间。我们的想法是,用塑料材料筑一道2.5米高的篱笆,上面再盖三块瓦楞铁皮,把2500平米的灌木丛围起来,不让黑猩猩跑到外面去。

  安娜和威廉眼看着自己未来的家一天天扩大。安娜大部分时间还是扒在我的背上,而威廉总喜欢到热闹的地方去插一手,积极参与各种工作,尽管起不到什么好作用。最后,它学会了使用锤子和钳子,以及勉强能使用铲子,至少,已经抓住了要领。但是,铲子差不多比它高一倍,实在太大太笨重了。于是,我给它买了一把更适合它个儿的儿童锹,可是它硬要使用和大家一样的工具。

  篱笆虽然修了几个月,但随着工程接近收尾。大家都感到做了件好事。为了不让任何动物跑掉,我们把篱笆附近的大树都砍伐了,而在其他各处,则尽可能保留自然植被。我们安装了一套玩具,有攀缘横架、悬挂的拖拉机轮胎、高强度的铁丝网、简陋的秋千,在篱笆的各端,都有用木柱架起来的方木棚,屋顶盖的是木板,屋檐留得宽宽的。其中的一座没装板壁,是白天乘凉用的。还有一座三面有壁板,里面悬着两张麻布吊床,敞开的一面放着梯子,黑猩猩可以沿梯子爬到上面去睡觉。这两座木棚之间挖了两个环形水池,作为它们的饮水处;在一个水池旁,用粗大的木头搭了一张桌子和两条长凳,用水泥固定在地面上。这就是它们进餐的地方。

  正当篱笆快完成时,我们获悉,又有两只黑猩猩来到了班珠尔,一公一母,是位欧洲商人买来的。由于这两只黑猩猩快四岁了,所以主人对它们束手无策,把它们关在店铺后面的一个笼子里。在这个地方很容易通过栅栏挑逗它们。那里是城市,所以它们只能让那些毫无怜悯之心的街头顽童任意摆布。这些小淘气们能一两小时不去乞讨,而在笼子前面闹着玩。他们给黑猩猩做鬼脸,住它们脸上吐唾沫,通过栅栏用木棍戳它们,或者用食物招引黑猩猩,而当它们伸手来接时,又一下子抽回来。这简直能使小鬼们乐得发疯。

  在市场的尽头,我们又发现了另外三只在出售的小黑猩猩,其中两只很幼小,境况很惨:营养不良、身上的毛又脏又乱、流着两道鼻涕,有一只的脑袋上还有个已经发炎的伤口。第三只大一些,大概有四岁。它倒不是真的瘦骨鳞嶙,可是它弯着腰,坐在又脏又锈的笼子里,样子是多么可怜,惹人同情!我问商人这些黑猩猩是从哪里来的,他回答说是在几内亚搞到的,并说需要多少,他可以搞多少。“可是”他又补充说,“这类动物很贵,值许多钱。”
咔咔01 - 2008-1-15 20:58:00
我认为,倘使不把两只小的从那种境况中解脱出来,好好地喂养,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死亡。我忍不住要求爸爸把它们买下来,他也同样激动。可是,即使这样做,也不是解决办法,因为这相反会鼓励黑猩猩的买卖。

  我们知道,黑猩猩在塞内加尔是受到保护的,若是没有河湖森林局发给的许可证,人们就不能合法地拥有任何一只黑猩猩。黑猩猩的交易在冈比亚不是正在形成吗?因为这个国家没有严格执行保护野生动物的措施,即使用试行阶段的标准来衡量,亦是如此。虽然有许多保护动物的法律条款和一系列保护动物的名单,但是没有保护动物的组织,因此当法律遭到破坏时(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依然无人过问。

  我父亲决定就此向警察总监发出呼吁。答复很快就来了。总监同意父亲的建议:在冈比亚的所有黑猩猩应该没收,送到阿布科自然保护区。我们又急忙赶到班珠尔市场。可是,我们只找到一只年轻的公黑猩猩,两只小的前天死了。

  我们给它取名阿伯特。它被捕的时间还不长,野性还很大。阿伯特的上嘴唇有个新伤口,我怀疑这是受了某种虐待的结果。当人靠近它时,它非常恐慌不安,卑躬屈膝,这似乎证实了我的怀疑。所以在篱笆筑好之前,我们赶紧先在“孤儿院”内为它搭了一个小棚子。

  我经常把安娜和威廉带到它那里,花上几个小时想使阿伯特忘记自己的孤独和忧伤。然而,我发觉这比别的更使它害怕。于是,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希望看到它通过栅栏漫慢地和它们玩起来,但看来毫无效果。我又给它吃的,这也不管用,它一点儿也不想掺乎到它俩当中。它俩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阿伯特甚至连看都不看。有时,它闷闷不乐地瞧着我,但是,不论安娜、威廉还是我,显然都不能使它摆脱那种麻木不仁的状态。它怀着不信任和令人难受的孤独感呆在那儿。我们决定,一旦篱笆筑好,就把它放进去,可心里又老是嘀咕,采取什么措施才好呢?它那么多疑,那么害怕,所以没有人能接近它。最后,我们给它准备了一个带拉门的大木箱,里面装满水果放在木棚的进口处。开着的拉门上有一个钉子,钉子上系一根长绳,在远处就能把门关上。
咔咔01 - 2008-1-15 20:59:00
阿伯特看到木箱怕得要命。我拉着绳的一端躲起来,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看着它慢慢走近木箱。面对着这么多的水果,它果然朝里面瞟了一眼。我坐着,纹丝不动,等待着它跨进门去。它飞快地一蹦,去抓了几个水果。就在它出来时,背部碰掉了那只宝贝钉子,把它关在门里了。它尖叫着急忙躲到木棚最深处。但是,当他回头发现门的上部和木箱顶之间,有个空档。它毫不犹豫,唰地一跳,逃入保护区茂密的丛林中去了。

  我们到处寻找阿伯特,可是徒劳无益。即使发现了,也是无论如何追不上它的,因为只要几分钟,它就能到达保护区的篱笆。不过,一旦越过了篱笆,它就大难临头了。主要危险还是农民,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庄稼。
  阿伯特逃跑不久,那个店铺后养着两只黑猩猩的欧洲商人,给我们来了电话。那个丑八怪母黑猩猩死了,而那只公的,商人认为它太危险,不会有人感兴趣,他问我们是否愿意收养它。

  到了商店,我立即绕到屋后去看那只黑猩猩。它模样根结实,与阿伯特相反,没有明显的伤痕,也不象受到过什么虐待。它的毛确实是干巴巴的,不过又长又密。它的耳朵竖起来显得大得出奇,而且是软绵绵的,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灰白的脸色,给人一种强壮有力的印象。它叫奇塔,我们把它直接带到了围场里。当笼子门打开时,它犹豫了片刻,好象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一蹦就跳了出去。它选择了自由,当然,这是一种十分有限的自由。它在一个水池里喝了点水,远远地瞧着原先的笼子被搬走了。这天晚上,我把安娜和威廉带到了保护区,急着想看一看奇塔的反应。奇塔见到它们高兴地笑了,并且很自信地通过空隙把手伸了过来。看到这样的自我介绍,我感到很有希望,所以决定把安娜和威廉放进围场。看到我跨进门来,奇塔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并且还是离我那么远。但是,看样子,我知道它已好奇得要命。我走到“饭桌”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威廉下到地上,而安娜仍然扒在我的背上。

  奇塔的个头虽然比威廉还稍大点,但在接近威廉时,它还是很谨慎,而且呼呼喘着气,显出很顺从的样子,同时紧绷双唇,发出一种犹豫不决的轻微叫声。我知道,威廉也有点紧张,但由于我在它后面,所以较大胆一些。威廉竖起身上稀疏的毛,想让自己的块头尽可能显得大一些,然后勇敢地朝奇塔走去。它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相隔仅仅几厘米,都咧嘴笑着。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因害怕而做出的怪相,同时还夹杂着一种喜悦与恐惧混合的轻声尖叫。显然,若是它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发出点滴声息或做出些微动作去冒犯对方,那可糟糕了;一场殴斗就会发生。幸亏威廉转过身来,露出臀部一绺白毛,表示服从,而奇塔立刻抱了它一下,作为回答。

      安娜这时下到凳子上,焦急地直跺脚,毛发倒竖,同时也很忧虑。可是,当奇塔开始给威廉捋毛时,它马上倒在我的腿上,紧抓住我的手,瞪着两眼,又成旁观者了。两只黑猩猩玩开了。有时奇塔有些粗鲁,但威廉显然玩得很痛快。奇塔尽可能不理会我,不过也未表现出什么恶意。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中,一有机会,我就把安娜和威廉带到围场去。我对奇塔很耐心,让它随自己的意愿来建立和我的关系。没过多久,奇塔就接受我递给的食物了,并让我抚摸,给它理毛,不过还远没完全信任我。然而,当它相信了安娜和威廉之后,也就更经常接近我了。奇塔每次都要搞一两个小名堂;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它做到何种地步才能使我害怕或制服我。开始,它是在玩的当中隐藏着意图:拽我的手,卡我的腿,装出要咬我的样子。可是,事情搞得越来越认真了。我注意到,安娜和威廉遇到生人时,也是采用同样的策略,所以,在这方面我并不完全是个生手。我预料,早晚有一天我得治它一下,以显示我的权威。事情发生在它到自然保护区一个多星期之后,这天下午,我正在分香蕉。我给安娜四根,给威廉四根,而给了奇塔六根,因为他个子大些。当安娜刚开始斯文地吃第三根时,它已经把六根全吞下去了。它莽里莽撞地向安娜走去。安娜猜中了奇塔的居心,果断地用脚抓住最后一根香蕉。由于遭到挫折而气急败坏的奇塔发出了呜咽声,很快又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安娜躲到我的腿上,依然十分安静,开始观察奇塔下一步如何动作,同时继续啃着香蕉。可以说,奇塔连招呼也没打,就一下子跳到我的腿上,狠狠咬了我一口!显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它一脚。它跌了个大马趴,但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又向我扑过来。这一次,它撕破了我的衬衣,牙齿咬进了我的胳膊。我几乎不加思索地俯下身去,也在它肩上狠狠地咬一口。这当儿,威廉咬它的脚,安娜怒吼一声,狠抓它的脸。于是,它松开嘴,怪叫着逃到围场深处去了。安娜和威廉立即爬到我的腿上,蜷缩在我身旁。我让奇塔叫了一阵,然后才向它走过去。它指头望望我,看到我刚才勃然大怒,使它这时还惊恐不已,不知所措。的确,自从它来到后,从我这儿得到的全是亲热和温暖,自失去母亲后它几乎忘却了这些感觉。就在此时,整个世界仿佛又突然变得跟它作对了。我知道,它这时最希望得到的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咔咔 - 2008-1-24 22:31:00
阿伯特看到木箱怕得要命。我拉着绳的一端躲起来,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看着它慢慢走近木箱。面对着这么多的水果,它果然朝里面瞟了一眼。我坐着,纹丝不动,等待着它跨进门去。它飞快地一蹦,去抓了几个水果。就在它出来时,背部碰掉了那只宝贝钉子,把它关在门里了。它尖叫着急忙躲到木棚最深处。但是,当他回头发现门的上部和木箱顶之间,有个空档。它毫不犹豫,唰地一跳,逃入保护区茂密的丛林中去了。


  我们到处寻找阿伯特,可是徒劳无益。即使发现了,也是无论如何追不上它的,因为只要几分钟,它就能到达保护区的篱笆。不过,一旦越过了篱笆,它就大难临头了。主要危险还是农民,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庄稼。
  阿伯特逃跑不久,那个店铺后养着两只黑猩猩的欧洲商人,给我们来了电话。那个丑八怪母黑猩猩死了,而那只公的,商人认为它太危险,不会有人感兴趣,他问我们是否愿意收养它。


  到了商店,我立即绕到屋后去看那只黑猩猩。它模样根结实,与阿伯特相反,没有明显的伤痕,也不象受到过什么虐待。它的毛确实是干巴巴的,不过又长又密。它的耳朵竖起来显得大得出奇,而且是软绵绵的,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灰白的脸色,给人一种强壮有力的印象。它叫奇塔,我们把它直接带到了围场里。当笼子门打开时,它犹豫了片刻,好象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一蹦就跳了出去。它选择了自由,当然,这是一种十分有限的自由。它在一个水池里喝了点水,远远地瞧着原先的笼子被搬走了。这天晚上,我把安娜和威廉带到了保护区,急着想看一看奇塔的反应。奇塔见到它们高兴地笑了,并且很自信地通过空隙把手伸了过来。看到这样的自我介绍,我感到很有希望,所以决定把安娜和威廉放进围场。看到我跨进门来,奇塔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并且还是离我那么远。但是,看样子,我知道它已好奇得要命。我走到“饭桌”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威廉下到地上,而安娜仍然扒在我的背上。


  奇塔的个头虽然比威廉还稍大点,但在接近威廉时,它还是很谨慎,而且呼呼喘着气,显出很顺从的样子,同时紧绷双唇,发出一种犹豫不决的轻微叫声。我知道,威廉也有点紧张,但由于我在它后面,所以较大胆一些。威廉竖起身上稀疏的毛,想让自己的块头尽可能显得大一些,然后勇敢地朝奇塔走去。它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相隔仅仅几厘米,都咧嘴笑着。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因害怕而做出的怪相,同时还夹杂着一种喜悦与恐惧混合的轻声尖叫。显然,若是它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发出点滴声息或做出些微动作去冒犯对方,那可糟糕了;一场殴斗就会发生。幸亏威廉转过身来,露出臀部一绺白毛,表示服从,而奇塔立刻抱了它一下,作为回答。


  安娜这时下到凳子上,焦急地直跺脚,毛发倒竖,同时也很忧虑。可是,当奇塔开始给威廉捋毛时,它马上倒在我的腿上,紧抓住我的手,瞪着两眼,又成旁观者了。两只黑猩猩玩开了。有时奇塔有些粗鲁,但威廉显然玩得很痛快。奇塔尽可能不理会我,不过也未表现出什么恶意。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中,一有机会,我就把安娜和威廉带到围场去。我对奇塔很耐心,让它随自己的意愿来建立和我的关系。没过多久,奇塔就接受我递给的食物了,并让我抚摸,给它理毛,不过还远没完全信任我。然而,当它相信了安娜和威廉之后,也就更经常接近我了。奇塔每次都要搞一两个小名堂;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它做到何种地步才能使我害怕或制服我。开始,它是在玩的当中隐藏着意图:拽我的手,卡我的腿,装出要咬我的样子。可是,事情搞得越来越认真了。我注意到,安娜和威廉遇到生人时,也是采用同样的策略,所以,在这方面我并不完全是个生手。我预料,早晚有一天我得治它一下,以显示我的权威。事情发生在它到自然保护区一个多星期之后,这天下午,我正在分香蕉。我给安娜四根,给威廉四根,而给了奇塔六根,因为他个子大些。当安娜刚开始斯文地吃第三根时,它已经把六根全吞下去了。它莽里莽撞地向安娜走去。安娜猜中了奇塔的居心,果断地用脚抓住最后一根香蕉。由于遭到挫折而气急败坏的奇塔发出了呜咽声,很快又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安娜躲到我的腿上,依然十分安静,开始观察奇塔下一步如何动作,同时继续啃着香蕉。可以说,奇塔连招呼也没打,就一下子跳到我的腿上,狠狠咬了我一口!显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它一脚。它跌了个大马趴,但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又向我扑过来。这一次,它撕破了我的衬衣,牙齿咬进了我的胳膊。我几乎不加思索地俯下身去,也在它肩上狠狠地咬一口。这当儿,威廉咬它的脚,安娜怒吼一声,狠抓它的脸。于是,它松开嘴,怪叫着逃到围场深处去了。安娜和威廉立即爬到我的腿上,蜷缩在我身旁。我让奇塔叫了一阵,然后才向它走过去。它指头望望我,看到我刚才勃然大怒,使它这时还惊恐不已,不知所措。的确,自从它来到后,从我这儿得到的全是亲热和温暖,自失去母亲后它几乎忘却了这些感觉。就在此时,整个世界仿佛又突然变得跟它作对了。我知道,它这时最希望得到的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咔咔 - 2008-1-24 22:32:00
我向它伸出双手,蹲在它的对面。从脸上,我可以看出它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我是揍它还是给它非常需要的母爱般的安慰呢?他越踌躇,就越需要安静下来。于是,我伸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脸,作为回答,它一下子跳到我的脖子上。我紧紧搂住它,慢条斯理地和它说话。这还是第一次把它抱在怀里。我把它抱到餐桌边,它骑在我的腰间,快活地喘着气。这时我又分了一次香蕉。


  三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我把安娜和威廉带到保护区,让它们和奇塔玩通常的游戏,并决定让它们都睡在那儿。我要留它们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过夜,引起了它们的强烈抗议。直到夜幕降临后,我才得以溜走。我依然不明白,这个夜晚,我们三个中,谁最难过,是威廉、安娜还是我自己呢?第二天清晨,我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孤儿院,看到它们三个都在玩,我高兴极了!甚至连通常挺严肃的小安娜,也在大吵大闹地玩,这种热闹轰天的场面,我好久没见过了。安娜满身都是乱草和树叶,显然它玩得很愉快。


  虽然在围场内进行了多种布置,我们还是觉得,黑猩猩老呆在这一块地方,一定会感到厌烦。因此,我慢慢养成了习惯,上午把它们带到主要保护区,消遣三、四个小时。我抱着安娜和威廉,奇塔跟在后面。它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攀登、玩耍、吃食或休息。我从不担心会丢失任何一个,因为,我一动身或稍稍离开它们玩的地方,它们三个就一齐奔过来,爬到我身上,或者拉住我的手。我每天都换新地方。开始,我带一个小的野餐篮子,里面装满水果和饮料,但很快就不这样做了,而是努力教它们爬到树上,去享用保护区内的累累野果。


  上了套的羚羊班比经常跟着我一起溜达。它有时停下来嚼一片树叶或一朵花,或一根什么草——应该说,选择余地很大——然后小跑着赶上大家。实际上,它是来和黑猩猩玩的:你看它叉开纤细的长腿,低下头,用角顶它们的胸部,然后淘气地跳到一边,在黑猩猩当中倒退着走。这一切显然使它很高兴。特别是安娜和威廉喜欢和它玩;它们揪它的耳朵,或者使它栽跟斗,在它背上或腿上滑着玩。我熟悉的其他羚羊,都怕这样闹,而班比呢,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它有很漂亮的睫毛)。与黑猩猩在一起,班比是那样轻松自在,它常常躺在附近休息,而让安娜靠着它的肚子或肩头,感受朋友柔软的小手臂搂着自己脖子的快乐。


  一天上午,我们散步后回到黑猩猩的小屋时,听到父亲叫我。我朝阿伯特原来的茅棚转过身去,发现父亲正和一伙阿布科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围着小棚子在吵吵嚷嚷地议论什么。我立即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想,是不是阿伯特已经找到了;我加快了脚步。


  草棚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净刨花,躺着一只病得很重的小猩猩。它侧卧着,因此我不能立即看出它哪儿有毛病。从脸上看,它显得两颊深陷,面容憔悴,近乎黄色,眼呈椭圆形,至少我看来是这模样。我不禁想,它的样子有些象东方人。这肯定不是阿伯特,它的名字叫“旺”。


  父亲对我说,警察在班珠尔发现了它,把它没收了。它的脸上有一处令人害怕的溃疡,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由于我父亲一向是个乐观者,所以,当听到他平静地说:“这只黑猩猩没有多大希望”时,我吓了一跳。这时,它那骨瘦如柴的黑身子动了动,痛苦地坐了起来。我看清了它的左半脸,失望地理解了父亲说的含义。旺的脸的左半面都烂掉了,牙齿和牙龈全露在外面。一会儿兽医来了。看到这只可怜的动物,他吓了一跳,并坦率地说,救活它没有多大希望,不过兽医还是愿意试着治疗几天。以后的两天,我几乎整日都呆在草棚里,陪伴着旺,想使它重新获得生活的兴趣。我用许多时间梳理它身上的毛,就象母亲为孩子做的那样,至少我是这样想象。我甚至还劝它尝了一根香蕉和别的软食物,可是它嚼时很痛苦,而且吃进去的大部分东西又从烂掉的左腮漏出来了。


  可怜的旺,神情是如此孤独如此失望,但并不使人感到奇怪!我发现,只有在给它打针或清洗脸上的伤口时,它才显得对自己有些信心。我知道,它可能每次都认为我辜负了它的信任。白天,它几乎从不留意我;只是躺在草铺上纹丝不动,垂头丧气。在醒着时,它常抬起浮肿的眼皮,透过栅栏凝视着森林,褐色的眼睛深处流露出无限的悲伤。第三天夜里,旺死了。
咔咔 - 2008-1-26 22:04:00
6、养母蒂娜



  随着阿布科的名声渐大和来访者的增加,我家早就十分拮据的经济状况非但没有什么好转,反而更紧张了。从名义上说,自然保护区已列入政府的计划,因此收入应该归政府,但是即使这笔钱可以用来开发阿布科,初期也还是不够的。我们每半个月领一次喂养孤儿院动物的补贴,这点钱很少够用。有时,我们必须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自找门路,至少得有比补贴多一倍的钱来保证购买饲料的费用。旅游季节,我父亲举行报告会,听众的馈赠能帮我们点忙,许多朋友把自己园子里生产的多余饲料送给我们。即使这样,钱也还不够,父亲经常得从他那小小的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中分出一部分来。
  在雨季,道路常常遭水淹,保护区不向游客开放。我们趁这个间歇,搞一些新的整治项目。由于阴雨连绵,所以植物生长很快,阿布科变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翠绿的热带丛林。


  有一天,大雨过后,我带着黑猩猩出去了。当时,它们在润湿清新的环境里,高兴得象疯了似的。安娜扒在我的背上,奇塔和威廉在前面的小路上蹦蹦跳跳,不时地翻个空心筋斗,甚至互相厮打,或者在藤蔓间追逐。路边树上的一群猴子慌忙逃开,停留在老远的地方。它们在叶丛中时隐时现,看得到悬垂在野藤间的直挺挺的红色尾巴。


  奇塔和威廉停下来看一会儿猴子,又开始追逐,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地方了。突然,我听到奇塔的叫声,象是认出了什么。这时我们的看守员阿卜杜里来了,手臂上吊着一只黑猩猩。他轻轻地喘着气,显然是跑来的。
  “斯特拉!”他高兴得叫道,“我刚才看见了阿伯特。”“阿伯特?”我随声重复着,“阿伯特!你肯定吗?”


  他说能肯定。我把奇塔交给他,以便尽快赶到发现阿伯特的地方。在稍远处他就站住了。我随着他的目光走了几步,发现有一只年轻的黑猩猩攀缘在我们头顶的大树上。毫无疑问,这就是阿伯特。看来它吃得不错,身体很结实,甚至还挺着个鼓鼓的大肚子。奇塔、安娜和威廉显然感到好奇,相反,却看不出阿伯特有任何激动和好奇。它坐在上面.泰然目若地注视着下面的一伙。我坐下,好让安娜和威廉轻易地从我肩上下来。奇塔第一个爬上前去,但当它靠近时,阿伯特出色地一跃,窜到另一棵树上不见了。奇塔找了一会儿,又回我这儿来。安娜和威廉也如法炮制了一次。
  阿伯特逃之夭夭已经六个月,很难说它这样泰然自若地观察我们究竟有多少次。令人惊奇的是,它还没有离开保护区,而它竟这样悄悄地生活着更是出人意外。


  从这以后,大家都在留心着,可是等了两个月,阿伯特才又露了一次面。每次它都是不声不响地在观察修路的工人。在头一年中,阿伯特完全是单独生活,一次也没有打算接近安娜、威廉或奇塔,也没有试图跟在它们后面。有一天,我正在赶集,有人对我说,城里有一只黑猩猩。我急急忙忙向指的地方赶去。我钻进一座瓦楞铁皮的昏暗小屋,看见墙角里放着一只木箱。我走了过去:一股黑猩猩粪便的强烈气味扑鼻而来。从箱子缝隙中我看见一只流泪的褐色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从箱缝里露出来一撮撮黑毛。


  我要求警察局没收这只木箱,并派人将它送到阿布科。这是一只母猩猩,那么大的块头还从来没有见过。它的乳齿已经掉了,其他的牙齿正开始向外长,由此可见快六岁了。它下颌有颗牙也明显地比上颌那颗短一截,所以笑起来就有豁子,显得滑稽可笑。它真是骨瘦如柴,一只眼睛还有轻微的炎症,但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很好。我们直接把它送到
  围场内,与其他黑猩猩放在一起。


  然而奇怪的是,在我们掀掉笼子盖时,蒂娜(我们给取的名字)一动也没动。看到其他人来了,它缩回双腿,显得很不安,并发出一种害怕的叫声,因为在新情况下,它被搞得晕头转向了。好几分钟之后,它才出来。谁也不知道,蒂娜究竟在这个木箱里关了多长时间。在这样的箱子里,它唯一的姿势只能是蹲着。大概足有一个星期,因为它出来时,走道非常困难。当时,它以一种僵硬的步子向一棵树走去,一屁股坐在树荫下。一小时后,它能在围场内的一棵油棕梢上爬来爬去了。蒂娜在树上呆了三天。那天晚上,它瞧着我喂其他黑猩猩,但丝毫没有意思自己也下来吃东西,我试着扔上去几个橘子,有一两个挂在油棕的叶子上,它立刻吃了。于是我继续这么扔,但是半小时后,我的胳膊开始酸痛。不管怎样,蒂娜终于弯下腰来自己抓橘子,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连三天这样喂它,它没有离开油棕树。蒂娜在树冠上筑了一个巨大的窝,白天大部分时间它可能都是在睡觉,因为很少看到它。


  第四天晚上,蒂娜下来了,虽然依然小心翼翼。它想与其他黑猩猩一块儿吃晚餐。当它胆怯地走近餐桌时,尽管它个头最大,但奇塔还是毛发倒立,用脚拍打桌子,想把它赶走。它一阵嚎叫地跑掉了。使我大所失望的是,不论是安娜还是威廉,都没有对新来的伙伴表现出丝毫的体贴。不过,犹豫了好一阵之后,蒂娜终于抓到一块面包,迟钝地重新爬到自己的窝里去了。
咔咔 - 2008-1-26 22:04:00
这天晚饭时,开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家庭会议,想搞清楚对蒂娜采取什么办法最好。最后,决定把它放到保护区试试看,因为它在围场内的确很不舒服。再说,蒂娜很胆怯,恢复它自由对游客不致于造成什么问题。此外,对常出现的阿伯特来说,它可能是一个理想的伙伴。但是,它是否会呆在保护区里,仍是疑问。第五天上午,当我和奇塔、安娜和威廉出去散步时,我让篱笆的门开着。回来时,蒂娜已不见了。我们并没有挂虑多长时间,很快就知道它作出了何种决择。两天以后,我们发现它在围场深处的一棵树上。当时天已经黑了。我把一些面包和一堆令人垂涎的水果放在一只盘子里,又把盘子放在离那棵树尽可能近的地方,然后藏起来,看它如何动作。


  班比凑巧也在那儿,不能错过那样的好机会。羚羊径直朝盘子走去,并且开始吃起来。蒂娜看着班比,也决定试一下,于是它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下来了。突然它飞快地从树上向下滑,中途停了一下,想弄清楚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最后下到地上,走到盘子旁边。它对班比毫不理会,立即去抓橘子和香蕉,并尽可能多抱一些,然后转过身去,一摇一摆地走到更为安全的矮树丛中去。从此以后,每当夕阳西下,蒂娜就来找它那份水果,从不间断。班比养成了和它一起吃东西的习惯,即使班比太矮,够不着放在藤蔓中的专为蒂娜搭成的桌子,但还是经常看到它们一起呆在保护区里。班比站在蒂娜攀爬的树下,吃着蒂娜扔下来的果子。蒂娜还给它理毛,从耳朵和脸上为它捉虱子。在蒂娜最初几个月的孤独生活中,班比实际是它的难得的伙伴。


  一个星期日上午,我正在闲逛,一对年轻的法国夫妇走进了孤儿院。少妇抱着一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小的黑猩猩,它小得连路还不会走,动作也不协调,脑袋不停地晃来晃去。它穿一件怪里怪气的短袖连衫短裤,露出两条腿和两只蜷缩的粉红色小脚。由于身上的毛都冲着头的方向,所以活象那些滑稽可笑的布娃娃。小小的脸蛋上有一对老是象受了惊似的褐色眼睛。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家伙。


  它的主人是在沿冈比亚河往上旅行时,在巴斯获得它的。小黑猩猩当时躺在一个村子的芒果树下,似乎只有清水充饥,他买了它。现在,它和主人一道住在班珠尔的住宅里。后来我得知,普赫(这是这只幼黑猩猩的名字)的生活很奢华:有一个带蚊帐的摇篮,一把高高的坐椅和一位把它当成掌上明珠的“母亲”。它有时也在周末来保护区,但对其他黑猩猩不太感兴趣。


  我们很愿意让普赫加入我们的小分队,但要和它分别,它的主人还没有思想准备。新成员应该很快就会继续来到,但实际上,在蒂娜被没收后的好几个月中,在班珠尔没有发现其他黑猩猩。我们想,商人们也许已经了解到,冈比亚已不是理想的交易场所了。后来有一个晚上,有一个人等在保护区门口,脚边放着一只带盖的大篮子。


  这个人既不会英语,也不说我们懂得的任何其他种语言,因而难以交谈。但当他小心地打开篮子时,马上什么都明白了;一只并不比普赫大的幼黑猩猩坐在篮里,它干干净净的,似乎很健康。我们示意来人把篮子放进吉普车,到孤儿院去,希望阿卜杜里能当翻译。真幸运,这两人说的竟是同一种语言。我们向他说明了把黑猩猩运来冈比亚的法律,并且谈到,有三只黑猩猩被警察没收后送到了阿布科。我们甚至还想让他明白,为什么要没收黑猩猩,把这些小家伙从母亲身边夺走是多么残忍。我们给了他回家的路费,他基本上满意地走了。


  新来的黑猩猩取名哈派。它长有一身很漂亮的毛,又厚又长。腿上的毛几乎盖严了脚,就象穿着喇叭裤。一双炯炯有神的褐色大眼睛给苍白的圆脸增添了不少光彩。哈派大概有一岁半,非常怕见人,谁若是想亲近它,它撒腿就跑。我们在家养了它好长时间,使它习惯用奶瓶喝奶,然后把它带到保护区介绍给了蒂娜。


  一切都象梦境一样。真是出乎意料,蒂娜竟表现得象位体贴入微的养母!散步的时候,它先背哈派一会儿,累了,就让它跟在旁边走,这时哈派会紧紧地抓着蒂娜背上的一撮毛。晚上蒂娜来孤儿院吃东西时,我们趁机喂哈派一些奶。然后,它跟蒂哪一道爬上树,在蒂娜筑的巢里休息。


  我离开学校一年多了,但生活还完全依赖父母。我知道,帮助父亲管理保护区,自己也算是个有用之人。不过,我应当设法自食其力,再说,我愈来愈感到内疚。我毫无专长,只习惯于做阿布科的这些日常琐事。于是,我决定同意在英国的沃伯恩野生动物保护区里担当个职务。然而,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干的究竟是什么;最令人可笑的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已经开始了自己选择的职业。


  在这一段工作中,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我的工作是照管三只都不到三岁的非洲小象。这是一些非常聪明可爱的动物,它们形影不离地跟着我。我非常喜欢它们,可惜的是看不到家乡和我的黑猩猩。当父亲在我生日时寄来一张飞机票的时候,我就乘上了去冈比亚的第一班飞机。
咔咔 - 2008-1-26 22:04:00
现在有八只黑猩猩:威廉、安娜、奇塔、阿伯特、蒂娜、哈派以及我在英国时新来的另外两只:普赫和弗林特。弗林特归安娜收养,住在围场内。至于普赫,它作了蒂娜的养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保护区里。所有黑猩猩都长得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我认识了弗林特。这是一只离群索居,不太受约束的小黑猩猩,它使我回想起威廉小时候,安娜对我显得有点疏远,虽然它用庄重的目光看看我,但是我感到它不太记得我了。现在它老是和弗林特在一起,似乎很满意:威廉嘛,它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自信,更滑头,但它对我呲牙咧嘴地笑了笑,亲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至于蒂娜和阿伯特,我几乎认不出它们了。它们坐在围场边上的较低的树枝上,当阿卜杜里端着一盘水果来到时,它们发出贪婪的哼叫,从上面爬下来,待在离阿卜杜里几米远的地方,等着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当哈派和普赫领自己的奶时,它们谁也没怎么理会。哈派显然非常依赖蒂娜,因为它刚吃完东西,就径直回到蒂娜身边坐下。


  普赫使我有点不安。它吃完了,就把树叶和沙土堆在身子下面,开始神经质地扭来扭去。我听说,开头是我妈妈照管它,她很快取消了它的睡铺,脱掉了它的短袖连衫短裤。不过,这些东西最后又还给它了、就象手指和脚趾一样,似乎成了它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妈妈对我说,与威廉和其他黑猩猩相比,它在家里安静极了。普赫大部分时间都在扭来扭去,如果在撒尿时被妈妈发现了,要拉它到草坪上去,它就绷紧四肢,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虽然它的养父母非常爱他,但他们只要求它一举一动象个小孩儿,而不是只黑猩猩。它不能爬树,也不会做其他黑猩猩通常做的那些事。因此,普赫正常的生活被扰乱了,精神上受到了挫折。在体力方面,看来还不成问题,但发育迟缓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大家认为,若与其他黑猩猩生活在一起.它就会好转的,所以在我回来前几个星期,普赫被放到围场里去了。


  开头,普赫挺受欺,尤其威廉和奇塔,总是虐待它。它们对普赫东拉西拽,咬它,不准它靠近“餐桌”。于是,普赫的反应就成了扭来扭去或僵着不动。作为最后一着,把它交给了蒂娜。它对普赫很温和,但普赫憎恨所有别的黑猩猩。大家认为,如果老迁就下去,普赫永远也不会象其他黑猩猩一样,也不可能与它们生活在一起。因此,尽管它不乐意,还是让它跟着蒂娜。蒂娜带着哈派已经够忙的了,可它对普赫仍非常耐心。有一天,蒂娜正和阿伯特、哈派一起筑巢,它厌烦地看到普赫在树下的草丛中来回扭动。于是从树上下来,开始哄它,想要它也上去,但是白费劲儿。最后,蒂娜紧紧地抓住它的胳膊时,把它提到了树上。可是刚松手,普赫就摔下来了,这可能是普赫对它一番努力的回答吧。普赫又开始在草丛中发疯似地扭摆起来。


  回来的第二天,我照例又去照料黑猩猩。我真为普赫感到难过,它显得那么哀婉忧人,孤独无亲!看来,它自己也有同感了,因为它很快就想爬到我的怀里。起初,我抱着它,或让它坐在我的腿上,蜷缩在我的胸前。我确信,它需要抚爱和安慰。


  普赫开始越来越喜欢在我身上休息,散步时,它总是走在我的身旁。在饮食方面,它的嘴很刁,因此瘦得皮包骨头,不过随着它自信心的恢复,情况好转起来了。它对于周围事物的兴趣增加了,假如我和它玩,或者给它搔痒,它会用沙哑的声音捧腹大笑,张着大嘴跑开,就象其他黑猩猩玩的时候一样。搔痒痒使它最高兴,在回家的路上,搔痒搔得咯咯直笑,即便给它搔了20次,它还是把手心贴在我的脸上,要我再给它搔。对搔痒我很快就厌烦了,所以就用捋毛来代替。我一揪住它的毛检查,它就全身轻松。如果给它理毛的时间长了,它干脆就打起瞌睡来。


  自从看见我经常照顾普赫后,威廉和奇塔虐待它的时间就少了。我认为,它有了靠山,不时地表现出一些个性,这本身也起了点作用、假如它们粗暴地对待普赫或者把它撇在一边,我就把普赫抱起来,跟它玩或者想方设法护理它,不让它扭来扭去。它有了一个人在身边,可跑过去寻求一点保护和安慰,似乎一切都变了,它甚至开始模仿其他黑猩猩,和它们一起玩耍。在我晌午离开保护区时,它就跟着蒂娜、哈派和阿伯特走。普赫也懂得了吃保护区内生长的果实和树叶。


  与八只黑猩猩(而不是三只)一道散步,我感到更为惬意,同时也更觉劳累。它们还没有“首领”,论块头和性格奇塔是最有资格获得这个头衔的。除了威廉和蒂娜,其他黑猩猩都对它表示敬畏,可是,如果奇塔要是欺人太甚,它们就会结成仨俩一伙给予报复,阿伯特最怕奇塔,但它俩之间的小口角从未认真过,经常看到几分钟后它俩又在一起玩耍、吃东西,或者互相理毛了。它俩谁也没有特别要好的伙伴。威廉和奇塔是老朋友,而且互相尊重,但威廉既和它一起玩,也经常和其他小黑猩猩或蒂娜在一起。


  对于阿布科的捕食动物的兽类,黑猩猩没有什么可怕的。唯一的真正危险是蛇,在一般情况下,它们对蛇是敬而远之,这使我稍能放心、当我和它们穿越保护区的弯曲小路时,有时打头的黑猩猩会消失在拐弯处,而后又突然出现在树上,或者紧挨着我,寻求保护、如果向前再走几步,通常会发现一条蛇,不是横躺在路上,就是盘在树枝上。遇到这种情况,我便装得很害怕,也向后退。于是,我们在树丛中绕一个大圈,或者等蛇走了再过去。


  唯独威廉想捉蛇。有一天,我们正在安心地散步,蒂娜突然叫了起来,纵身跳到附近一棵油棕榈树上,至少有一米多高。它在高处又“哇啊啊”地叫了几下,我知道,这是报警的叫声。我在草丛中小心地走了几步,并没有发现什么使它如此惊慌的东西。正在这时,我听到一声很响而且拖得很长的咝咝声。一条长达三米半的非洲大蟒爬在一棵伐倒的树干上,正在我前面。当我开始向后退时,威廉到了,手里拿着一根干枯的棕榈技。它用力把枯枝向蛇投去,并发出”哇啊啊”的叫声。于是,别的黑猩猩也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声。我把威廉抱在怀里,带到了稍远的地方。
咔咔01 - 2008-2-13 23:37:00
阿伯特看到木箱怕得要命。我拉着绳的一端躲起来,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看着它慢慢走近木箱。面对着这么多的水果,它果然朝里面瞟了一眼。我坐着,纹丝不动,等待着它跨进门去。它飞快地一蹦,去抓了几个水果。就在它出来时,背部碰掉了那只宝贝钉子,把它关在门里了。它尖叫着急忙躲到木棚最深处。但是,当他回头发现门的上部和木箱顶之间,有个空档。它毫不犹豫,唰地一跳,逃入保护区茂密的丛林中去了。


  我们到处寻找阿伯特,可是徒劳无益。即使发现了,也是无论如何追不上它的,因为只要几分钟,它就能到达保护区的篱笆。不过,一旦越过了篱笆,它就大难临头了。主要危险还是农民,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庄稼。
  阿伯特逃跑不久,那个店铺后养着两只黑猩猩的欧洲商人,给我们来了电话。那个丑八怪母黑猩猩死了,而那只公的,商人认为它太危险,不会有人感兴趣,他问我们是否愿意收养它。


  到了商店,我立即绕到屋后去看那只黑猩猩。它模样根结实,与阿伯特相反,没有明显的伤痕,也不象受到过什么虐待。它的毛确实是干巴巴的,不过又长又密。它的耳朵竖起来显得大得出奇,而且是软绵绵的,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灰白的脸色,给人一种强壮有力的印象。它叫奇塔,我们把它直接带到了围场里。当笼子门打开时,它犹豫了片刻,好象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一蹦就跳了出去。它选择了自由,当然,这是一种十分有限的自由。它在一个水池里喝了点水,远远地瞧着原先的笼子被搬走了。这天晚上,我把安娜和威廉带到了保护区,急着想看一看奇塔的反应。奇塔见到它们高兴地笑了,并且很自信地通过空隙把手伸了过来。看到这样的自我介绍,我感到很有希望,所以决定把安娜和威廉放进围场。看到我跨进门来,奇塔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并且还是离我那么远。但是,看样子,我知道它已好奇得要命。我走到“饭桌”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威廉下到地上,而安娜仍然扒在我的背上。


  奇塔的个头虽然比威廉还稍大点,但在接近威廉时,它还是很谨慎,而且呼呼喘着气,显出很顺从的样子,同时紧绷双唇,发出一种犹豫不决的轻微叫声。我知道,威廉也有点紧张,但由于我在它后面,所以较大胆一些。威廉竖起身上稀疏的毛,想让自己的块头尽可能显得大一些,然后勇敢地朝奇塔走去。它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相隔仅仅几厘米,都咧嘴笑着。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因害怕而做出的怪相,同时还夹杂着一种喜悦与恐惧混合的轻声尖叫。显然,若是它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发出点滴声息或做出些微动作去冒犯对方,那可糟糕了;一场殴斗就会发生。幸亏威廉转过身来,露出臀部一绺白毛,表示服从,而奇塔立刻抱了它一下,作为回答。


  安娜这时下到凳子上,焦急地直跺脚,毛发倒竖,同时也很忧虑。可是,当奇塔开始给威廉捋毛时,它马上倒在我的腿上,紧抓住我的手,瞪着两眼,又成旁观者了。两只黑猩猩玩开了。有时奇塔有些粗鲁,但威廉显然玩得很痛快。奇塔尽可能不理会我,不过也未表现出什么恶意。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中,一有机会,我就把安娜和威廉带到围场去。我对奇塔很耐心,让它随自己的意愿来建立和我的关系。没过多久,奇塔就接受我递给的食物了,并让我抚摸,给它理毛,不过还远没完全信任我。然而,当它相信了安娜和威廉之后,也就更经常接近我了。奇塔每次都要搞一两个小名堂;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它做到何种地步才能使我害怕或制服我。开始,它是在玩的当中隐藏着意图:拽我的手,卡我的腿,装出要咬我的样子。可是,事情搞得越来越认真了。我注意到,安娜和威廉遇到生人时,也是采用同样的策略,所以,在这方面我并不完全是个生手。我预料,早晚有一天我得治它一下,以显示我的权威。事情发生在它到自然保护区一个多星期之后,这天下午,我正在分香蕉。我给安娜四根,给威廉四根,而给了奇塔六根,因为他个子大些。当安娜刚开始斯文地吃第三根时,它已经把六根全吞下去了。它莽里莽撞地向安娜走去。安娜猜中了奇塔的居心,果断地用脚抓住最后一根香蕉。由于遭到挫折而气急败坏的奇塔发出了呜咽声,很快又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安娜躲到我的腿上,依然十分安静,开始观察奇塔下一步如何动作,同时继续啃着香蕉。可以说,奇塔连招呼也没打,就一下子跳到我的腿上,狠狠咬了我一口!显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它一脚。它跌了个大马趴,但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又向我扑过来。这一次,它撕破了我的衬衣,牙齿咬进了我的胳膊。我几乎不加思索地俯下身去,也在它肩上狠狠地咬一口。这当儿,威廉咬它的脚,安娜怒吼一声,狠抓它的脸。于是,它松开嘴,怪叫着逃到围场深处去了。安娜和威廉立即爬到我的腿上,蜷缩在我身旁。我让奇塔叫了一阵,然后才向它走过去。它指头望望我,看到我刚才勃然大怒,使它这时还惊恐不已,不知所措。的确,自从它来到后,从我这儿得到的全是亲热和温暖,自失去母亲后它几乎忘却了这些感觉。就在此时,整个世界仿佛又突然变得跟它作对了。我知道,它这时最希望得到的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我向它伸出双手,蹲在它的对面。从脸上,我可以看出它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我是揍它还是给它非常需要的母爱般的安慰呢?他越踌躇,就越需要安静下来。于是,我伸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脸,作为回答,它一下子跳到我的脖子上。我紧紧搂住它,慢条斯理地和它说话。这还是第一次把它抱在怀里。我把它抱到餐桌边,它骑在我的腰间,快活地喘着气。这时我又分了一次香蕉。


  三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我把安娜和威廉带到保护区,让它们和奇塔玩通常的游戏,并决定让它们都睡在那儿。我要留它们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过夜,引起了它们的强烈抗议。直到夜幕降临后,我才得以溜走。我依然不明白,这个夜晚,我们三个中,谁最难过,是威廉、安娜还是我自己呢?第二天清晨,我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孤儿院,看到它们三个都在玩,我高兴极了!甚至连通常挺严肃的小安娜,也在大吵大闹地玩,这种热闹轰天的场面,我好久没见过了。安娜满身都是乱草和树叶,显然它玩得很愉快。


  虽然在围场内进行了多种布置,我们还是觉得,黑猩猩老呆在这一块地方,一定会感到厌烦。因此,我慢慢养成了习惯,上午把它们带到主要保护区,消遣三、四个小时。我抱着安娜和威廉,奇塔跟在后面。它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攀登、玩耍、吃食或休息。我从不担心会丢失任何一个,因为,我一动身或稍稍离开它们玩的地方,它们三个就一齐奔过来,爬到我身上,或者拉住我的手。我每天都换新地方。开始,我带一个小的野餐篮子,里面装满水果和饮料,但很快就不这样做了,而是努力教它们爬到树上,去享用保护区内的累累野果。


  上了套的羚羊班比经常跟着我一起溜达。它有时停下来嚼一片树叶或一朵花,或一根什么草——应该说,选择余地很大——然后小跑着赶上大家。实际上,它是来和黑猩猩玩的:你看它叉开纤细的长腿,低下头,用角顶它们的胸部,然后淘气地跳到一边,在黑猩猩当中倒退着走。这一切显然使它很高兴。特别是安娜和威廉喜欢和它玩;它们揪它的耳朵,或者使它栽跟斗,在它背上或腿上滑着玩。我熟悉的其他羚羊,都怕这样闹,而班比呢,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它有很漂亮的睫毛)。与黑猩猩在一起,班比是那样轻松自在,它常常躺在附近休息,而让安娜靠着它的肚子或肩头,感受朋友柔软的小手臂搂着自己脖子的快乐。


  一天上午,我们散步后回到黑猩猩的小屋时,听到父亲叫我。我朝阿伯特原来的茅棚转过身去,发现父亲正和一伙阿布科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围着小棚子在吵吵嚷嚷地议论什么。我立即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想,是不是阿伯特已经找到了;我加快了脚步。


  草棚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净刨花,躺着一只病得很重的小猩猩。它侧卧着,因此我不能立即看出它哪儿有毛病。从脸上看,它显得两颊深陷,面容憔悴,近乎黄色,眼呈椭圆形,至少我看来是这模样。我不禁想,它的样子有些象东方人。这肯定不是阿伯特,它的名字叫“旺”。


  父亲对我说,警察在班珠尔发现了它,把它没收了。它的脸上有一处令人害怕的溃疡,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由于我父亲一向是个乐观者,所以,当听到他平静地说:“这只黑猩猩没有多大希望”时,我吓了一跳。这时,它那骨瘦如柴的黑身子动了动,痛苦地坐了起来。我看清了它的左半脸,失望地理解了父亲说的含义。旺的脸的左半面都烂掉了,牙齿和牙龈全露在外面。一会儿兽医来了。看到这只可怜的动物,他吓了一跳,并坦率地说,救活它没有多大希望,不过兽医还是愿意试着治疗几天。以后的两天,我几乎整日都呆在草棚里,陪伴着旺,想使它重新获得生活的兴趣。我用许多时间梳理它身上的毛,就象母亲为孩子做的那样,至少我是这样想象。我甚至还劝它尝了一根香蕉和别的软食物,可是它嚼时很痛苦,而且吃进去的大部分东西又从烂掉的左腮漏出来了。


  可怜的旺,神情是如此孤独如此失望,但并不使人感到奇怪!我发现,只有在给它打针或清洗脸上的伤口时,它才显得对自己有些信心。我知道,它可能每次都认为我辜负了它的信任。白天,它几乎从不留意我;只是躺在草铺上纹丝不动,垂头丧气。在醒着时,它常抬起浮肿的眼皮,透过栅栏凝视着森林,褐色的眼睛深处流露出无限的悲伤。第三天夜里,旺死了。
咔咔 - 2008-2-18 20:47:00
6、养母蒂娜



  随着阿布科的名声渐大和来访者的增加,我家早就十分拮据的经济状况非但没有什么好转,反而更紧张了。从名义上说,自然保护区已列入政府的计划,因此收入应该归政府,但是即使这笔钱可以用来开发阿布科,初期也还是不够的。我们每半个月领一次喂养孤儿院动物的补贴,这点钱很少够用。有时,我们必须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自找门路,至少得有比补贴多一倍的钱来保证购买饲料的费用。旅游季节,我父亲举行报告会,听众的馈赠能帮我们点忙,许多朋友把自己园子里生产的多余饲料送给我们。即使这样,钱也还不够,父亲经常得从他那小小的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中分出一部分来。
  在雨季,道路常常遭水淹,保护区不向游客开放。我们趁这个间歇,搞一些新的整治项目。由于阴雨连绵,所以植物生长很快,阿布科变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翠绿的热带丛林。


  有一天,大雨过后,我带着黑猩猩出去了。当时,它们在润湿清新的环境里,高兴得象疯了似的。安娜扒在我的背上,奇塔和威廉在前面的小路上蹦蹦跳跳,不时地翻个空心筋斗,甚至互相厮打,或者在藤蔓间追逐。路边树上的一群猴子慌忙逃开,停留在老远的地方。它们在叶丛中时隐时现,看得到悬垂在野藤间的直挺挺的红色尾巴。


  奇塔和威廉停下来看一会儿猴子,又开始追逐,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地方了。突然,我听到奇塔的叫声,象是认出了什么。这时我们的看守员阿卜杜里来了,手臂上吊着一只黑猩猩。他轻轻地喘着气,显然是跑来的。
  “斯特拉!”他高兴得叫道,“我刚才看见了阿伯特。”“阿伯特?”我随声重复着,“阿伯特!你肯定吗?”


  他说能肯定。我把奇塔交给他,以便尽快赶到发现阿伯特的地方。在稍远处他就站住了。我随着他的目光走了几步,发现有一只年轻的黑猩猩攀缘在我们头顶的大树上。毫无疑问,这就是阿伯特。看来它吃得不错,身体很结实,甚至还挺着个鼓鼓的大肚子。奇塔、安娜和威廉显然感到好奇,相反,却看不出阿伯特有任何激动和好奇。它坐在上面.泰然目若地注视着下面的一伙。我坐下,好让安娜和威廉轻易地从我肩上下来。奇塔第一个爬上前去,但当它靠近时,阿伯特出色地一跃,窜到另一棵树上不见了。奇塔找了一会儿,又回我这儿来。安娜和威廉也如法炮制了一次。
  阿伯特逃之夭夭已经六个月,很难说它这样泰然自若地观察我们究竟有多少次。令人惊奇的是,它还没有离开保护区,而它竟这样悄悄地生活着更是出人意外。


  从这以后,大家都在留心着,可是等了两个月,阿伯特才又露了一次面。每次它都是不声不响地在观察修路的工人。在头一年中,阿伯特完全是单独生活,一次也没有打算接近安娜、威廉或奇塔,也没有试图跟在它们后面。有一天,我正在赶集,有人对我说,城里有一只黑猩猩。我急急忙忙向指的地方赶去。我钻进一座瓦楞铁皮的昏暗小屋,看见墙角里放着一只木箱。我走了过去:一股黑猩猩粪便的强烈气味扑鼻而来。从箱子缝隙中我看见一只流泪的褐色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从箱缝里露出来一撮撮黑毛。


  我要求警察局没收这只木箱,并派人将它送到阿布科。这是一只母猩猩,那么大的块头还从来没有见过。它的乳齿已经掉了,其他的牙齿正开始向外长,由此可见快六岁了。它下颌有颗牙也明显地比上颌那颗短一截,所以笑起来就有豁子,显得滑稽可笑。它真是骨瘦如柴,一只眼睛还有轻微的炎症,但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很好。我们直接把它送到
  围场内,与其他黑猩猩放在一起。


  然而奇怪的是,在我们掀掉笼子盖时,蒂娜(我们给取的名字)一动也没动。看到其他人来了,它缩回双腿,显得很不安,并发出一种害怕的叫声,因为在新情况下,它被搞得晕头转向了。好几分钟之后,它才出来。谁也不知道,蒂娜究竟在这个木箱里关了多长时间。在这样的箱子里,它唯一的姿势只能是蹲着。大概足有一个星期,因为它出来时,走道非常困难。当时,它以一种僵硬的步子向一棵树走去,一屁股坐在树荫下。一小时后,它能在围场内的一棵油棕梢上爬来爬去了。蒂娜在树上呆了三天。那天晚上,它瞧着我喂其他黑猩猩,但丝毫没有意思自己也下来吃东西,我试着扔上去几个橘子,有一两个挂在油棕的叶子上,它立刻吃了。于是我继续这么扔,但是半小时后,我的胳膊开始酸痛。不管怎样,蒂娜终于弯下腰来自己抓橘子,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连三天这样喂它,它没有离开油棕树。蒂娜在树冠上筑了一个巨大的窝,白天大部分时间它可能都是在睡觉,因为很少看到它。


  第四天晚上,蒂娜下来了,虽然依然小心翼翼。它想与其他黑猩猩一块儿吃晚餐。当它胆怯地走近餐桌时,尽管它个头最大,但奇塔还是毛发倒立,用脚拍打桌子,想把它赶走。它一阵嚎叫地跑掉了。使我大所失望的是,不论是安娜还是威廉,都没有对新来的伙伴表现出丝毫的体贴。不过,犹豫了好一阵之后,蒂娜终于抓到一块面包,迟钝地重新爬到自己的窝里去了。


  这天晚饭时,开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家庭会议,想搞清楚对蒂娜采取什么办法最好。最后,决定把它放到保护区试试看,因为它在围场内的确很不舒服。再说,蒂娜很胆怯,恢复它自由对游客不致于造成什么问题。此外,对常出现的阿伯特来说,它可能是一个理想的伙伴。但是,它是否会呆在保护区里,仍是疑问。第五天上午,当我和奇塔、安娜和威廉出去散步时,我让篱笆的门开着。回来时,蒂娜已不见了。我们并没有挂虑多长时间,很快就知道它作出了何种决择。两天以后,我们发现它在围场深处的一棵树上。当时天已经黑了。我把一些面包和一堆令人垂涎的水果放在一只盘子里,又把盘子放在离那棵树尽可能近的地方,然后藏起来,看它如何动作。


  班比凑巧也在那儿,不能错过那样的好机会。羚羊径直朝盘子走去,并且开始吃起来。蒂娜看着班比,也决定试一下,于是它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下来了。突然它飞快地从树上向下滑,中途停了一下,想弄清楚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最后下到地上,走到盘子旁边。它对班比毫不理会,立即去抓橘子和香蕉,并尽可能多抱一些,然后转过身去,一摇一摆地走到更为安全的矮树丛中去。从此以后,每当夕阳西下,蒂娜就来找它那份水果,从不间断。班比养成了和它一起吃东西的习惯,即使班比太矮,够不着放在藤蔓中的专为蒂娜搭成的桌子,但还是经常看到它们一起呆在保护区里。班比站在蒂娜攀爬的树下,吃着蒂娜扔下来的果子。蒂娜还给它理毛,从耳朵和脸上为它捉虱子。在蒂娜最初几个月的孤独生活中,班比实际是它的难得的伙伴。


  一个星期日上午,我正在闲逛,一对年轻的法国夫妇走进了孤儿院。少妇抱着一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小的黑猩猩,它小得连路还不会走,动作也不协调,脑袋不停地晃来晃去。它穿一件怪里怪气的短袖连衫短裤,露出两条腿和两只蜷缩的粉红色小脚。由于身上的毛都冲着头的方向,所以活象那些滑稽可笑的布娃娃。小小的脸蛋上有一对老是象受了惊似的褐色眼睛。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家伙。


  它的主人是在沿冈比亚河往上旅行时,在巴斯获得它的。小黑猩猩当时躺在一个村子的芒果树下,似乎只有清水充饥,他买了它。现在,它和主人一道住在班珠尔的住宅里。后来我得知,普赫(这是这只幼黑猩猩的名字)的生活很奢华:有一个带蚊帐的摇篮,一把高高的坐椅和一位把它当成掌上明珠的“母亲”。它有时也在周末来保护区,但对其他黑猩猩不太感兴趣。


  我们很愿意让普赫加入我们的小分队,但要和它分别,它的主人还没有思想准备。新成员应该很快就会继续来到,但实际上,在蒂娜被没收后的好几个月中,在班珠尔没有发现其他黑猩猩。我们想,商人们也许已经了解到,冈比亚已不是理想的交易场所了。后来有一个晚上,有一个人等在保护区门口,脚边放着一只带盖的大篮子。
咔咔 - 2008-2-18 20:48:00
这个人既不会英语,也不说我们懂得的任何其他种语言,因而难以交谈。但当他小心地打开篮子时,马上什么都明白了;一只并不比普赫大的幼黑猩猩坐在篮里,它干干净净的,似乎很健康。我们示意来人把篮子放进吉普车,到孤儿院去,希望阿卜杜里能当翻译。真幸运,这两人说的竟是同一种语言。我们向他说明了把黑猩猩运来冈比亚的法律,并且谈到,有三只黑猩猩被警察没收后送到了阿布科。我们甚至还想让他明白,为什么要没收黑猩猩,把这些小家伙从母亲身边夺走是多么残忍。我们给了他回家的路费,他基本上满意地走了。


  新来的黑猩猩取名哈派。它长有一身很漂亮的毛,又厚又长。腿上的毛几乎盖严了脚,就象穿着喇叭裤。一双炯炯有神的褐色大眼睛给苍白的圆脸增添了不少光彩。哈派大概有一岁半,非常怕见人,谁若是想亲近它,它撒腿就跑。我们在家养了它好长时间,使它习惯用奶瓶喝奶,然后把它带到保护区介绍给了蒂娜。


  一切都象梦境一样。真是出乎意料,蒂娜竟表现得象位体贴入微的养母!散步的时候,它先背哈派一会儿,累了,就让它跟在旁边走,这时哈派会紧紧地抓着蒂娜背上的一撮毛。晚上蒂娜来孤儿院吃东西时,我们趁机喂哈派一些奶。然后,它跟蒂哪一道爬上树,在蒂娜筑的巢里休息。


  我离开学校一年多了,但生活还完全依赖父母。我知道,帮助父亲管理保护区,自己也算是个有用之人。不过,我应当设法自食其力,再说,我愈来愈感到内疚。我毫无专长,只习惯于做阿布科的这些日常琐事。于是,我决定同意在英国的沃伯恩野生动物保护区里担当个职务。然而,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干的究竟是什么;最令人可笑的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已经开始了自己选择的职业。


  在这一段工作中,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我的工作是照管三只都不到三岁的非洲小象。这是一些非常聪明可爱的动物,它们形影不离地跟着我。我非常喜欢它们,可惜的是看不到家乡和我的黑猩猩。当父亲在我生日时寄来一张飞机票的时候,我就乘上了去冈比亚的第一班飞机。


  现在有八只黑猩猩:威廉、安娜、奇塔、阿伯特、蒂娜、哈派以及我在英国时新来的另外两只:普赫和弗林特。弗林特归安娜收养,住在围场内。至于普赫,它作了蒂娜的养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保护区里。所有黑猩猩都长得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我认识了弗林特。这是一只离群索居,不太受约束的小黑猩猩,它使我回想起威廉小时候,安娜对我显得有点疏远,虽然它用庄重的目光看看我,但是我感到它不太记得我了。现在它老是和弗林特在一起,似乎很满意:威廉嘛,它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自信,更滑头,但它对我呲牙咧嘴地笑了笑,亲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至于蒂娜和阿伯特,我几乎认不出它们了。它们坐在围场边上的较低的树枝上,当阿卜杜里端着一盘水果来到时,它们发出贪婪的哼叫,从上面爬下来,待在离阿卜杜里几米远的地方,等着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当哈派和普赫领自己的奶时,它们谁也没怎么理会。哈派显然非常依赖蒂娜,因为它刚吃完东西,就径直回到蒂娜身边坐下。


  普赫使我有点不安。它吃完了,就把树叶和沙土堆在身子下面,开始神经质地扭来扭去。我听说,开头是我妈妈照管它,她很快取消了它的睡铺,脱掉了它的短袖连衫短裤。不过,这些东西最后又还给它了、就象手指和脚趾一样,似乎成了它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妈妈对我说,与威廉和其他黑猩猩相比,它在家里安静极了。普赫大部分时间都在扭来扭去,如果在撒尿时被妈妈发现了,要拉它到草坪上去,它就绷紧四肢,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虽然它的养父母非常爱他,但他们只要求它一举一动象个小孩儿,而不是只黑猩猩。它不能爬树,也不会做其他黑猩猩通常做的那些事。因此,普赫正常的生活被扰乱了,精神上受到了挫折。在体力方面,看来还不成问题,但发育迟缓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大家认为,若与其他黑猩猩生活在一起.它就会好转的,所以在我回来前几个星期,普赫被放到围场里去了。


  开头,普赫挺受欺,尤其威廉和奇塔,总是虐待它。它们对普赫东拉西拽,咬它,不准它靠近“餐桌”。于是,普赫的反应就成了扭来扭去或僵着不动。作为最后一着,把它交给了蒂娜。它对普赫很温和,但普赫憎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