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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01 - 2008-4-23 22:20:00

谢罗便臣：淘汰养熊业

谢罗便臣：救护日记
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些特殊时刻，会在冥冥之中收到一些你无法拒绝的召唤。对我而言，那是在1993年当我第一次走进中国的一个养熊场的时候。对于那一刻，我毫无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令人难以置信，它由此改变了我的生活，也点燃了“拯救黑熊”的梦想。
事实上，西方人对活熊取胆业一无所知，我也是偶尔听说在中国南部边境地区存在这样一个行业，于是我加入了一个来自香港的旅游团，想亲眼看一看这件事情。
当养熊场主和他的妻子自豪地展示他们的胆汁制品时，我悄悄溜了出去。我发现有几级楼梯通向一间地下室。当我的眼睛逐渐适应周围的黑暗之后，我所看到的一切，就像是恐怖故事在一幕幕展开。鳞次栉比的狭小铁笼中关着像囚犯一样的活生生的熊。我后来才得知，这些熊已在铁笼中生活了13年。当这些可怜的熊转过身来，露出了腹部感染裂开的伤口，上面插着锈迹斑斑的金属导管，就如同中世纪酷刑的受害者。
突然，我感到肩上被轻轻的拍了一下，我转过身，发现一头母熊正从笼中努力伸出爪子。我不假思索的握住了它的爪子，凝视着她忧郁哀愁的眼睛，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让她重获自由。
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了与中国政府的洽谈，我发现自己卷入了一个个纷繁复杂问题中，它不仅关乎熊的权益，也关系到养熊主的权益。随着与政府官员，中医药师及中药消费者的对话的展开，双方增进了理解，逐渐达成了共识：尽管熊胆在中药中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但无疑可以轻易地被便宜的草药替代。
对于许多黑熊而言，这一结论也许来得太迟，但对于那些最终获得自由的黑熊来说，我在1993年所作的承诺已然实现。

谢罗便臣
“谢罗便臣”是照英文名字发音（JillRobinson）直接翻译过来的，不过，大家更喜欢称她为“罗小姐”，因为这个称呼跟她的英国血统和中国情缘联系起来，既闺秀又不失亲切。实际上，Jill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种感觉：金色的卷发，娇小的身材，别致的小外套，优雅的谈吐。但这一切极有可能只是表面现象。
跟Jill的约访，其实并不难，只是她本身比较忙，所以一再延后。作为亚洲基金会的行政总监，她要香港、成都两地跑，有时候还要参加基金会在其它五个国家所设分部的重要会议，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沟通去协调去周旋。

三月初春，阳光和煦。我们的采访在Jill成都的家中进行，这个家安置在成都近郊新都龙桥的黑熊救护中心。房子的设计很别致，据说是香港设计师的作品。玻璃门。一眼可以望见对面的熊舍。“奢侈”的“乡村别墅”。玻璃门的里面，却别有洞天。整个家布置得温馨而别致，外客厅兼做工作间，间墙隔开，里面是卧室。墙面悬挂着以黑熊为主角的图画。其中最大的两幅就挂在工作桌的两侧，抬头就可望见，几乎盖满整个墙面，上面是被救护黑熊的大头照，分别被标上了编号和名字，按照被救时间顺序排列，从No.1一直到No.198。
房间里带有黑熊设计的物件几乎随处可见：各种造型不一的杯子，杯垫，台灯、笔筒、小饰物等等，包括卧室的小块地毯，犹如一只调皮的小熊横卧在那里，憨态可拘，最吸引眼球的当然是那把朋友买来送给她的工作椅，这是一把卡通熊造型的仿皮椅，可以移动，可以旋转，坐在上面，感觉就像被黑熊拥在怀里，温馨而安全。
Jill说，在她长久停留的地方，她喜欢建一个小屋，这样，把门关起来，就能完全享受属于自己的空间。看得出来，Jill是个很爱家并很享受家庭生活的人，否则，1985年，刚刚27岁的她不会放弃英国Thames电视台的工作，只为追随丈夫定居香港。本来我已经拟好了跟她的爱情和家庭生活相关的问题，却意外地得知，Jill两年前离婚了。这似乎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为了事业的女人最终平衡不了生活和工作的关系……哪怕她做的是多么崇高的一个公益事业。接待人员跟我商量，可不可以回避这些问题，上次有记者提到的时候，Jill哭了，大家都不忍心。
避开这些问题，我却意外地得到Jill提到婚姻和私人生活的一段文字，言语间呈现的胸怀和真诚，更让人觉得可敬：“John是我的磐石，我在风浪中的锚，也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人。他一直在帮助我，支持我，包括在我为了改变亚洲动物的命运上所做的一切事情上”，“最近我遭受到了婚姻的失败，这件事曾让我极度悲哀，但我和我前夫仍然维持着亲密的友谊。我也知道自己在这一辈子里还有一个值得去爱，并能够依赖的人。虽然我们已经结婚20年，但彼此的生活发生了太大的变化。离婚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慎重的决定。”
Jill很享受自己的工作，这些黑熊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属于她个人的时间非常少，她一大半时间都在成都度过，跟这些黑熊在一起，她能平静下来，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周末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除非哪个星期天需要回复的邮件非常少，或者不着急回。当她在伦敦出差的时候，她会跟比她小一岁的妹妹出去逛街，甚至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购物，她跟妹妹心灵相通，妹妹很理解她的工作。“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再年轻20岁，好把这些事情都全部再经历一遍！”

给动物一个机会
当Jill还是孩子的时候，刚学会走路，就曾为追随一只小狗而挣脱保姆的手，摇摇晃晃穿过车流滚滚的马路；在少女时代，她最喜欢做的事是为邻居遛狗，到附近的兽医诊所帮忙照顾受伤的动物……所以，她到香港后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家兽医医院当助理，“在那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的美好”。
20年前的香港，虽然在英国治下已制订动物福利法案多年，但随意遗弃、虐待动物的情况仍时有发生，把狗和猫当作食物的也大有人在。“只有当人们从内心深处真正将狗和其它动物视为人类的朋友，才能实现人与动物的和谐。”正是基于这种理解和宽容，1991年，Jill从单枪匹马地推广“狗医生”开始，推动这一现象的转变。“狗医生”是经过挑选和特殊训练的对人类温顺的狗，这些狗将为心理上和病床上的人类患者带去欢乐。“其实，从这些动物身上，你会看到，只要给它们一个机会，你会得到双倍的回报。”
GRACE：听说你在香港的家里养了7只狗和8只猫？

罗：对，这些小东西都是我在各种场合救回来的，它们多有残疾，其中的金毛巡回犬Peggy一生下来就只有三条腿，因此被狠心的狗贩子抛弃；小狗“点心”曾经被人痛打几乎死去，耳朵也被人剁去一截，但是后来他成为了深受喜爱的“狗医生”，并且获得“狗医生年度成就大奖”，一直工作到年老退休。
它们中身世最传奇的，应属小狗“埃迪”，这是我2001年2月在广州一家动物市场里救回来的一只小黄狗。当时，“埃迪”与其它狗只一起被关在狭小铁笼里，等待着被屠宰的命运。我和同事在市场考察时经过，它的目光一直追随我们的脚步。当我忍不住来到它面前，“埃迪”立即把头靠过来，轻轻吸吮着我的手指，目光里满是乞怜。
我知道我无法帮助所有正在受苦的动物，但我实在无法就这样把“埃迪”留在那儿。就这样，“埃迪”跟我回到香港，并且加入了“狗医生”行列，成为所有那些仍在市场里受苦的小狗的代言人。在我们的宣传片里，是明星任贤齐给“埃迪”配的音哦。
我在成都这边养的一只猫叫Jimmy。每天晚上睡觉前的几个小时，在香港是晚上7点后，在成都是晚上9点后，是完全属于我个人的放松时间，我会跟我的这些猫和狗在一起，吃点零食，洗个澡，一起看个电影，或者读读我喜欢的关于中国的书，这是很享受的生活。

咔咔01 - 2008-4-23 22:22:00

安德鲁离开她了
就如Jill在日记描述的那样，13年前与被囚黑熊的那次偶然邂逅，注定了今后她与黑熊的不解之缘。私人养熊场环境的恶劣，令人毛骨悚然地被抽取胆汁的过程，使得她在返回香港后就着手收集熊胆替代品的药物资料。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找到完全可以替代熊胆的草药和其他人工合成的熊胆替代品的资料。一个惊人、大胆的计划在谢罗便臣的脑海中酝酿——她决心把终止养熊业作为自己事业的奋斗目标！
1994年，当时在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工作的Jill经过各方的协商和讨论之后，与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香港地球人协会以及中华国医医学会联合起草了一份名为“最终淘汰养熊业”的协议，各方一致初步同意携手合作，为养熊场内的黑熊争取人道待遇，同时积极推动熊胆替代品——草药在中医药中的应用。
在谢罗便臣的努力下，1995年，中国北京林业局及广州林业厅关闭了她曾于1993年参观过的华南地区那家养熊场，9只饱受折磨的黑熊重获自由。
后来，由于理念上存在分歧，她和当时的一个同事Gail Cochrane于1998年离开IFFW，在香港创办了一个专门针对亚洲地区动物保护的基金组织，即亚洲动物基金（AAF）。
中国成了Jill的第二故乡。她无数次深入中国内地进行考察，并专程到中国四川众多养熊场进行调查、分析。2000年7月，谢罗便臣以AAF的名义，成功地与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四川省林业厅共同签署了两份协议，并在协议中确定了三大目标。短期目标：在5年内关闭四川条件最恶劣的养熊场，率先释放500只亚洲黑熊；中期目标：在10年内把这一项目推广到全国的其他省份。长期目标：完全终止养熊业。
2002年12月16日，一个占地约160亩的“四川龙桥黑熊救护中心”正式落成。截止到目前，该中心已经成功拯救黑熊198只，其中的160多只在Jill和同事为其搭建的“天堂”里过着幸福的日子。
GRACE：还记得第一头被救到黑熊救护中心来的黑熊吗？
罗：哦，天啊，安德鲁，安德鲁是第一头来到这里的熊，它只有三条腿，是在一个秋天的晚上被送过来的，那时候安德鲁身体虚弱。当我们给它做手术的时候，从它的腹部取出一只长七英尺的金属导管，导管周围的腹部已经化脓。在我们工作人员的精心护理下，安德鲁康复得很快，很快就显露出活泼贪玩的天性。虽然只有三条腿，安德鲁却凭借自己高大的身材、温柔的性格和“英俊”的长相成为大家喜爱的“明星”。安德鲁是最早让我们了解到熊的宽宏大量的黑熊，它在养熊场里经过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磨难，但是在救护中心却很快就对人表现出了亲近和信任。
然而非常不幸，就在2月份，安德鲁离开了我们。因为肝脏肿瘤恶化，并且已经扩散，我们很无奈地为安德鲁实施了安乐死。大家非常伤心，我们为它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所有工作人员都到黑熊墓地为它送行。有人给它写了这样的墓志铭 “We are not weaker without Andrew,Weare stronger because ofhim.”（你的离去不会让我们软弱，我们因你更坚强。）大家把它生前最喜欢的食物和玩具带来，让我们一起为“安德鲁”祈祷：在遥远的天堂，愿它享受自由和快乐。

GRACE：对您和基金会来说，最难的是什么？

罗：我们的目标是为了终止中国暂时合法的养熊业，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会让步，所以当有关部门跟我们协商，说是要不要一步步的来，先解救一部分的黑熊，但这跟我们的工作方针是相违背的，假如我们在这方面不把控好，就会让一些人对我们所做的事情产生怀疑，甚至会危及到生活在野外的一些黑熊的安全。当然，并不是说我们的工作就不循序渐进，我们所需要的是，是终止养熊业，让养熊业变成非法的事情，不给部分养熊户任何可逞之机。否则，他极有可能去抓野外的熊或者是买小熊来换取经济补偿，如果这样我们的项目就永无止境了。
但我们又有自己的原则，我们不会为了目标的实现，去做一些违背良心和道义不许可的事情。但现在有一些养熊户就会为了自己单方面的商业利益，去游说相关政府部门的人员，这些人员可能会受到他们的误导。
另外，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与现在的法律相违背的，要在中国更改相关的法律，哪怕是正义的，手续也是相当麻烦的。所以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来。实际上，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当地政府部分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他们有的甚至还动用了个人关系，看着这些被救的黑熊逐渐康复，玩耍嬉戏，过快乐日子，我们就又有了足够的动力。

GRACE：您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吗？有时候会感到压力很大，自己无法承受了吗？
罗：有啊，譬如现在（笑），开个玩笑。其实像现在就是非常忙的时候，压力非常大，有很多的事情，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走到安德鲁的墓地，坐在旁边的木椅上，跟安德鲁说会儿话，我说，‘你好，安德鲁’，安德鲁也会对我说，‘你好’，我就感觉非常有力量。我们的工作整个来说就是一个波浪起伏的，有时候会压力特别大，有时候会很好。我们只会越来越好，我们离我们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且最终，我们肯定会淘汰养熊业。有时候，我们在某个时段所承受的压力，在稍后的时段里，就会发现是非常值得的，譬如安德鲁的死，我们收到来自全球七百多封邮件，我们得到非常大的一个支持。
GRACE：终止养熊业的目标实现后，您会再去做些什么呢？
罗：（笑，嘘了一口气）假如真的成为现实的话，那意味着我们真正要做的事情开始了。我们现在有七千头熊，我们不可能全都带回来，但我们要帮助这些熊让它们能够过上快乐的生活。我们的兽医队伍会到养熊场帮它们做手术，让他们康复，帮它们合群，做绝育手术，让它们有更宽裕的地方生活。这些都是需要在各个养熊场做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计划。这是很大很大一个工程。

GRACE：因为致力拯救黑熊，您被美国《读者文摘》杂志评为“时代英雄”，还荣获了英国“帝国荣誉勋章”，您怎么看待这些荣誉？
罗：我没有大学的学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要做成一件事情，你并不是一定需要一个学术上的成就，你只要有热情，有动力，有一群相信你，信任你的一帮人，你就一定会做得到。英国有一个航空公司的老板RichardBranson，美国有比尔·盖茨，他们都是没有学历的，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都做出了很大的事情，证明给世人，他们很成功。我最喜欢甘地的一句话，Bethe change in the world you want to see（你若希望改善这个世界，你必须首先完善自己）。我们不要低估自己的能力，只要我们努力去做，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同事印象：温和VS强大
马安妮（女，亚洲动物基金传媒总监）：总是面带笑容、语气温和，而且永远那么真诚。任何人，即便不完全同意她的观点，也一定会钦佩和喜爱她。
杨敏（女，亚洲动物基金中国事业部经理）：尊重本地文化传统，有一定的原则，强调和谐，有着宽广无边的爱和永无穷尽的坚忍，这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乔博理（男，亚洲动物基金“拯救黑熊计划”计划总监）：她是一个宏观的人，是个非常敢想的人，什么都敢想，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很坚持的人，你要扭转她的思维，非常非常难。但也因为她的这种敢想和坚持，才使得很多事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Jill并不是那种很弱小的人，她本身就很强大，有很大的动力。
Tips：
亚洲动物基金（AAF）：1998年于香港特区成立，是以改善动物生存环境为目的的非盈利性慈善机构，主要奋斗目标是终止中国的养熊业，以及重新安置黑熊。其中“拯救黑熊”是全球最大规模的动物救助项目，另外，AAF还开展了“狗医生”、“狗教授”等项目。
欲知更多情况，或欲帮助拯救月熊，请登陆亚洲动物基金：www.animalsas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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