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 2007-4-10 22:50:00
■ 赛恩.鲍威尔 绿 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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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文摘》2003年第06期
克里芭的命运
大猩猩克里芭躺在手术台上,它四肢平展,毛茸茸的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长长的舌头从嘴里低垂下来……
这是在悉尼塔龙加动物园的一间手术室里,屋里混杂着消毒水和从大猩猩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医生将完成一项特别的任务——大猩猩避孕套移出手术。而在克里芭的四周,围满了各路新闻记者和摄影摄像师。
如今,世界上大多数动物园都已深知,与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是相当重要的。为此他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不时向公众传达重要消息以吸引更多的游客。克里芭的手术之所以惹来众多媒体的关注,便是动物园宣传到位的结果。借此机会,塔龙加动物园又一次向公众表明:他们为濒临灭绝的动物提供了示范性的照料,为保护动物做出了重要贡献!
可在这层光环的背后,人们似乎已经忽略了一个事实:动物园里的“被收容者”们过的依然是一种在人工环境中的人工化的生活,它们真的会很开心吗?它们今后还能不能回归野外呢?
实际上,21世纪的动物园就是名义上的动物保护和实际上谋求商业利益这两者畸形联姻的产物;例如,墨尔本动物园便让国际动物生育组织加入了它的大猩猩展览计划,好引来更多的注意。当然,在发达国家的大型动物园里,每只动物都受到了细心的照料。那里食物供应丰富,场馆设计独具匠心,不仅能够引得游客驻足观赏,也满足了动物的需要。濒临灭绝的动物在专家们的特殊护理下成长、繁衍后代,每个小生命的诞生都被当作是这场动物保护战的胜利果实。
但是,如果抛开这些,我们会看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动物园里出生的动物中有7/10将继续留园供人观赏,2/10被留作配对繁殖,只有1/10最终会被放归野外——显然,克里芭和它的小宝宝注定不能回到非洲的原始森林。
保护不是迫害?
我们应该把钱花在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身上吗?还是应该用来保护非洲原始森林里的大猩猩呢?这个问题一时难以说清。
国际动物园组织承认,让动物回到大自然的怀抱效果会更好,而且更经济。但遗憾的是,他们中却没有人愿意花上一分钱来实践这个主张。
昆士兰大学生态中心主任霍夫·波斯汉姆指出,动物园在保护动物方面发挥的作用值得重新探讨。他做了一项关于动物园维持生态多样化的成本效益分析,结果表明,对动物园的投资并不合算,“利用2亿或3亿美元,我们就可以减少对动物栖息地的破坏,使动物们回归大自然,然而政府却把大笔大笔的钱用在建造动物园上!”
过去在马戏团里,可怜的动物们蜷缩在臭气熏天的冰冷的铁笼里。如今在西方大型动物园中,它们却能够在绿树成荫的场馆里嬉戏游玩。所以,一些人便说动物园在保护、研究动物方面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是保护动物和提供动物教育的动力站。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社会学家尼可·梅塞在其专著《一叶方舟后》里指出,动物园在维持生态多样化方面具有致命的局限性,也就是说,在动物园里人工繁衍动物并不会一直有效。
此外,动物园的另一局限性还表现在其有限的空间。游客都希望在动物园里看到大象、狮子、非洲黑猩猩、长颈鹿和海豹等动物。但问题是,这些动物根本就不适合在动物园那窄小封闭的空间里生活。太多的事实表明,这种环境能使大熊发疯或者使它们变得越来越胖,越来越笨重。
大象是另一个典型的例子。这种体积庞大的动物需要的是广阔的森林和清新的空气,空间的限制会给它们的心理造成毁灭性的影响。网得莱德动物园生命科学处的负责人马克·克莱基说:“大象不属于城市,不属于动物园。它们是群居动物,喜欢四处溜达,而动物园根本就不可能给它们提供足够宽敞的空地。但是,大象又是动物园里必不可少的成员。如果没有它们,公众的反响会很强烈。”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保护动物方面,由著名的自然学家罗德·杜瑞创建的泽西动物园或许是个典范。这个动物园每年都会拨出总预算的1/4用在保护动物的计划上,它还尤其关注那些被许多动物园所忽略的“不流行的灰色工作”——饲养蟾蜍、蛇、蝾螈和蜥蜴。
泽西动物园的策划部主任昆丁·鲍姆承认,将动物关在笼子里饲养是不合适的。他说,这种方式只适合一些习惯于笼圈生活的动物。它们性情温和,能够接受狭小封闭的活动空间,也不反感死鱼死肉(动物园不大可能给动物吃鲜活食物,连海豹也吃不到活鱼)。
泽西动物园没有饲养大象、长颈鹿、犀牛和斑马,但还有大猩猩。然而,即使是在以维护动物利益著称的泽西动物园里,许多场馆都是从人类观赏的角度出发来建造的。虽说这种现代动物园里绿树成荫的场馆比早期昏暗窄小的笼圈强出了不知多少倍,但应该指出,许多灵长类动物场馆里的绿色植物是用电线圈缠绕分开的。如果大猩猩试图去抓它们,一旦遭到电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些去动物园的游客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吗?没人知道。现在去动物园的游客变得越来越老练了。他们一方面大声疾呼要让动物回归大自然;但另一方面又希望在动物园里看到他们想看的动物。Keiko在电影《威鲸闯天关》里以勇敢聪明的形象征服了世界观众的心,但可怜的Keiko并没有因此回到大海里去,相反,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到水族馆里去看这位“英雄”在现实生活中的样子。此外,相对于保护动物种群,人们更关心单个动物的生存情况。例如,他们可能会对克里芭的生日感兴趣,而对整个大猩猩的生存前景漠不关心。
不管怎样,动物园的管理者们依然确信,动物园在保护动物中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他们宣称:“要想使保护切实可行,首先就要抓住公众的注意力,要引导公众去对濒临灭绝的物种产生责任感。但是由于现在动物园里品种单一,使人们对之失去了兴趣。我们不可能只饲养10笼苏门达腊虎,10笼变色龙,10笼食蜜鸟,然后去招徕游客,让他们负起保护动物的责任吧。所以,动物园里还是应该有大象、长颈鹿和狮子。”
未来之路:生态公园
不过,现在能看到大象、长颈鹿和狮子的动物园或许已越来越少了。目前阿得莱动物园正计划在蒙纳托饲养大象,因为那里有1000公顷的地盘,很适合大象的生长和繁衍。
同样,墨尔本和塔龙加动物园也在做同样的工作,准备分阶段地把狮子和有蹄动物转移到面积更广阔的地方去。如今,在塔龙加已看不到犀牛和河马,而在整个澳大利亚也只剩昆士兰的海洋公园在饲养北极熊。那些珍贵的北极熊住在造价高达700万美元的全新的空调展厅里,里面有冷冻的新鲜肉和大盐水池。
这些动物园之所以不再饲养这些大型动物,是迫于外界的压力。例如,由于海洋公园饲养北极熊,已经招来无数动物保护激进分子的强烈抗议,斥责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神经错乱。
大多数权威机构也认为,动物园保护动物的作用的确有限;教育价值无法充分衡量;而科研价值是否与花费的金钱相配也值得商榷。所以,相比之下,动物园剩下的优点就只是给人们提供休闲娱乐的场所了。
世界各地的动物园每年会吸引6亿左右的游客前来观赏,并且该数字每年还在增加。调查表明,大多数去动物园的游客主要是为了找寻一种安全的、具有吸引力兼娱乐性的社会体验,而不是为了学习。
所以,很多专家指出,未来的动物园必须变得平常化,不要冠以太多‘保护动物”的口号(动物保护者们早在1980年就意识到要在动物园里成功保护濒临灭绝的物种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应该是集博物馆、植物园和动物园为一体的生态公园。这个生态公园将以收容小体积动物为主,而让那些体态庞大的动物到更加辽阔的自然保护区里去。
由于现代社会商业利益的驱使,要想实现这个设想,我们的动物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编译自《澳大利亚周末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