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旅游

转载自华夏地理2007年5月号

今年30岁的张欣喜欢旅游。最初，她参加单位或朋友组织的旅行团，跟着“大部队”向旅游景点前进。“虽然那样的旅游方便，能去许多地方，不过，去多了就开始觉得没劲。”现在在北京一家外资企业做“城市白领”的张欣说，“在大巴上的时间好像比在景点的时间多，每次刚觉得有点意思，想多知道一点，多逛一点的时候，上车时间又到了。”生性独立的她也不喜欢那种被一面小旗子领着，让导游呼来唤去的感觉，向导说的许多关于景点的介绍，“有的一听就知道是编出来唬游客的。”纯为游客准备的节目，多半带有明显的商业性，“没有原生态的感觉”。而且，有时候一大堆游客涌入景点时，“我真担心我们这么多人会让景点吃不消。”
　　 她在两三年前改变方法，与几个朋友背着背包，玩起自助旅行。“有意思多了，虽然也累得多，但累得值。”不过，自助旅行也有让她不满足的地方。她说，能够更亲近一个地方，也会产生更多好奇。“我在西双版纳，想知道热带雨林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植物为什么长成那样。在大理，想多了解白族人的文化，但是问题总得不到答案，就算问了人，得到的回答也不知道对不对。如果去的地方不是特有名的景点，连问的人都没有。”旅游书籍尽管有用，但也很难针对她在现场的许多具体问题给出答案。
　　 根据《华夏地理》、保护国际委托北京华通明略信息咨询公司完成的一次调查显示，与张欣有类似需求的游客，现在愈来愈多，他们希望享受一种不同于住豪华旅社、一路乘大巴走马看花的旅游型态。事实上，有一种旅游方式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那就是生态旅游。
　　 大部分人都听过“生态旅游”，但是极有可能你所理解的，甚至参加过的生态旅游只是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旅游产品。尽管国家旅游局曾将1999年定为“中国生态环境与旅游年”，在联合国定2003为“世界生态旅游年”时，国内许多机构也曾经大张旗鼓地配合活动，但是在大多数场合，“生态旅游”的名词是被误用、误解，甚至刻意扭曲的。长年从事生态研究工作的学者徐凤翔针对这种情形感叹：“对我们这些研究生态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对生态的亵渎，让人非常痛心。”实际上，国内真正明白什么是生态旅游的人还很少，而真正达到国际认可的生态旅游标准的旅游项目更是凤毛麟角。
　　 那么，到底什么是生态旅游？生态旅游这个词翻译自英文的ecotourism，是由墨西哥环保人士赫克托·切巴由─拉斯库瑞恩在20世纪80年代把生态（ecology）与旅游（tourism）两个字结合起来创造的一个新词。这个名词虽然响亮，但他字斟句酌所下的定义（也被国际生态保护联盟IUCN所采纳）如果直译出来实在冗长晦涩，使得概念的推广不易。他的定义是：“一种到相对未被干扰的自然地区，以享受与欣赏自然（以及其相连的文化特色，包括过去与现在的）的负责任的旅游与观光，推广环保、游客造成最小的负面影响、并且为当地人提供有益且主动的社会经济参与。”
　　 为了实行上的方便，不同地方或组织在推展这个概念时往往各自采取对定义的扩大或选择性解释。直到今天，一谈到生态旅游的定义，往往就会引起争议。不过，尽管如此，学者、环境工作者与政府基本认同生态旅游的目标应该包括三个主要部分：采取具有可持续性的发展方式来经营，使其对环境与当地文化的冲击最小；产生经济效益，并且让地方社区公平分享利益；满足游客的合理需求，让游客在亲近自然的同时，加深对当地环境与文化的理解。
　　 所以，真正的生态旅游想要解决的问题不仅仅能满足像张欣这样的游客的需求，还能保护越来越受旅游开发威胁的生态环境，尤其是生物多样性，以及协助解决在旅游地点（通常是偏远地区）居住的社区人民的贫困问题。
　　 为了满足每年数十亿游客在全球的旅行消费，许多地区已经由于旅游开发，造成了难以恢复的破坏。例如我国青海湖的鸟岛保护区，每年五六月数以万计的棕头鸥、斑头雁、鱼鸥等鸟种的鸟巢密布岛上，蔚为奇观。上个世纪80年代，为了开发旅游，鸟岛上大量不当的开发，再加上气候的改变与大环境的破坏，青海湖鸟岛保护区的鸟类种群在上个世纪内减少了70%。直到近年来有了较进步的保护观念与政策，鸟岛的鸟类种群才开始从谷底攀升。
　　 这类例子在中国（及外国）不胜枚举，罄竹难书。这也说明，旅游业虽然是对环境破坏较小的产业，但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旅游市场，仅2006年一年就有近14亿人次（平均每人1.06次）在国内进行旅游活动，这样巨大的人数以及为了满足游客而进行的建设与开发，很可能为环境带来严重的破坏。而具有旅游开发条件的地区常常又是生态极为脆弱的地方，这类开发对生物多样性所造成的危害就更加骇人了。
　　 另一个问题是，如果一地的旅游开发被外来财团所垄断，当地社区便经常被排挤在旅游带来的经济利益外，变得益加贫困。他们因此必须靠掠夺性地利用自然资源（如砍伐森林、猎捕或采集野生动植物）来维系基本生活。在仍旧保有较佳生态系统的非洲地区，为了取得食用肉类而大量捕杀野生动物就是典型的案例。
　　 生态旅游是尝试解决这些环境与开发之间的矛盾所创造出来的一个概念。换句话说，生态旅游的目标是提供一种在具有独特生物多样性的地方，让环境被保护下来、当地社区得到经济与社会利益、游客得到满足的旅游体验，从而达到环境、地方、游客三赢的结果。
　　 这不只是纸上谈兵或象牙塔里创造出的一厢情愿的理想。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生态旅游标榜的价值已经广为国际游客接受，并且有了众多的成功案例。在这期生态旅游专题中，我们选取了澳大利亚、美国、哥斯达黎加三国的成功案例，来说明生态旅游可以为游客、社区及环境达到什么目标。我们也挑选了三个国内的例子，说明生态旅游在中国发展的过程与艰辛：庐山虽然曾经获得生态旅游的荣誉，在环境的可持续上也有出色的成绩，但景区对当地居民的处理及环境教育的缺乏上，表明庐山要实现真正的生态旅游还有一段路要走。香格里拉的哈玛谷村虽然缺乏资金与游客，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举步维艰，却保存了村民的独立性，也保护了自己宝贵的环境资产，显现出一种求仁得仁的豁达。而王朗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拥有明确的观念导引、国家资源的配合，以及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的庇荫，成功打造了一个名闻国际的生态旅游品牌。
　　 生态旅游不会是地方经济发展的万灵丹，能一试则灵，百病全消；也不可能取代“大众旅游”成为旅游的唯一型态，但是对于某些具有丰富生物多样性与文化资产的地点而言，很可能是最适宜甚至必要的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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